“你看我們二隊在籌備節目,注意力就要少很多,咱們也讓其他隊伍試試。”
“不,咱們直接讓個人也都可以搞一個嘛!”
“只要人忙活起來,腦子裡有事可想就沒人一天天想著怎麼還不出菇了。”
王振國眼睛一亮。
“你這個想法不錯!”
“再過幾天就是你們在咱們六連過的第一個春節了。”
“確實應該搞個大聯歡!”
“把知青和老兵混編一起也出節目,搞大合唱!”
訊息是王振國親自挨個地窩子通知下去的。
他那張被凍風吹得發紫的臉上帶著少有的笑意,把狗皮帽子往腦後一掀,站在各隊地窩子的門口扯著嗓門喊。
“通知!連部決定,除夕夜全連搞一場春節大聯歡!”
“各隊、各班,不論老兵知青,統統出節目!”
“不限形式,唱歌、快板、扭秧歌都行,只要能上臺的全給我報上來!”
話音剛落,反應最大的不是知青,是老兵班。
程墾正蹲在灶臺邊啃一塊凍得硬邦邦的玉米餅子,聽到“出節目”三個字,嘴裡的餅子差點噴出來。
“搞什麼?聯歡?”
程墾瞪著眼睛,那張黑臉上寫滿了抗拒。
“指導員,我們老兵班打仗行軍沒二話,你讓我端著槍衝上去,眼睛都不帶眨的。”
“但你讓老子上臺……”
程墾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聲音陡然虛了下去。
“那不是要俺老命嗎!”
石衛國在旁邊默默擦槍,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你就扭個秧歌得了。”
“以前部隊文工團下連隊慰問演出,你不是跟著人家屁股後頭扭得挺歡嗎。”
“放你孃的屁!那是我喝多了!”
程墾的老臉漲成豬肝色,朝石衛國揮了一下拳頭。
石衛國終於抬起頭,嘴角難得地勾了一下。
“那就再喝多一次。”
一隊那邊,氣氛截然不同。
趙紅梅把隊裡的人全都召集到火炕上,盤腿坐在中間,眉頭擰得極緊。
“節目這事,咱們一隊不能丟人。”
她的視線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
“咱們是先鋒六連的一隊,代表的是全隊的臉面。”
“誰會什麼,現在報。”
沉默。
極其尷尬的沉默。
王勇摳著指甲縫裡的泥巴,悶聲說了句。
“隊長,我會喊號子算不算?”
孫建明在旁邊接話。
“拉大鋸也算節目不?咱們鋸柈子的時候那號子喊得挺齊。”
趙紅梅嘴角抽了一下。
這時候,一直縮在角落裡的顧曉光突然開了口。
“我會快板。”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他。
顧曉光難得沒有嬉皮笑臉。他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筆直。
“我在城裡唸書的時候,學校宣傳隊排節目,我打過快板。”
“詞是自己編的,還上過區裡的匯演。”
趙紅梅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真的假的?”
“騙你我是王八蛋。”
顧曉光拍了一下胸脯,隨即補了一句。
“不過我沒帶竹板,得現做一副。”
趙紅梅當即拍板。
“行。王勇,你去劈兩根木板子給他。”
“快板詞我來審,要是瞎編胡扯,我斃了你重來。”
顧曉光一聽這話,眼睛亮得嚇人。
這是他到北大荒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那點從城裡學來的本事有了用武之地。
二隊的地窩子裡反倒是最安靜的。
因為他們根本不需要臨時抱佛腳。
田小雨早就畫好了一組炭筆連環畫,準備掛在連部的木牆上做展覽。
劉海生把那篇《狂風中的定海神針》改了三遍,打算在聯歡會上當眾朗讀。
還有蘇晚秋準備的大合唱。
嚴景準備的說書。
訊息傳開之後的兩天裡,整個六連駐地的氣氛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原本被風雪和單調伙食磨得萎靡不振的年輕面孔,開始重新煥發出生氣。
地窩子裡不再只有鼾聲和嘆氣。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排練聲。
一隊那邊,顧曉光蹲在火炕邊上,拿著兩片王勇劈出來的松木板,一邊打著節奏一邊念詞。
“竹板這麼一打呀,別的咱不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