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壯回頭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我說你幹不了吧。”
“不會幹就站一邊去,我自己砍一樣能裝滿車。”
“你少放屁!”
顧曉光扯過毛巾胡亂纏在手背上,發狠地再次揮動鐮刀。
他也跟孫大壯學會了!
“老子當幹部!”
“老子當幹部!”
“我顧曉光一定能當幹部!”
他一邊砍,一邊把自己的口號喊得震天響。
兩人一個喊著吃蘑菇,一個喊著當幹部。
在這片被白毛風肆虐的冰河之上,手起刀落,硬生生幹出了一種比賽的瘋狂架勢。
關山河看到這一幕,極其罕見地沒有罵人,反而暗暗地點了頭。
在荒原上,不怕你有私心,不怕你圖名圖利。
只要你能把這股子慾望化作揮向荒原的力氣,只要對國家發展有幫助,在他看來這就是一個合格的墾荒兵。
真要讓人無私奉獻,他覺得這才不會長久!
大捆大捆的幹蘆葦被裝上爬犁。
蘆葦被壓得極其結實。
等拉著滿滿一爬犁被繩子捆得結結實實的蘆葦回到連隊駐地時,顧曉光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棉裔岜橙缓顾透了,又在冷風中結成了一層硬邦邦的冰殼。
正在背風坡生火的女知青們,看到這兩個人拉著一座小山似的蘆葦回來,頓時爆發出一陣粜Α?
趙紅梅麻利地走上前,接過爬犁的繩子。
“曉光同志。”
“你居然把這硬骨頭啃下來了?”
“你這幾天有很大進步!”
顧曉光揚起那張凍得青紫的臉,故作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這算什麼!”
“這點小傷,對於我們這種立志要當先進的墾荒戰士來說,連個屁都不算!”
旁邊的一隊男知青們笑得更大聲了,但笑聲裡少了幾分鄙夷,多了幾分真實的接納。
“行了,別耍嘴皮子了。”
蘇晚秋繫著圍裙,帶著幾個手巧的女同志快步迎了上來。
“材料來了,大家都抓緊!”
“時間不早了,必須趕在天黑前把隔熱簾子編出來!”
勞動在這個年代,就是最好的粘合劑。
沒有多餘的廢話。
幾十號人直接抱著一捆捆幹蘆葦回屋。
女同志們三五成群,手法極其熟練地將劈開的幹蘆葦用細麻繩交叉編織。
一張張厚實、寬大、內部充滿空心管孔的蘆葦蓆,以極快的速度在她們手中成型。
下午三點。
天色已經開始發暗。
“最後一張!完工!”
蘇晚秋咬斷麻繩的線頭,用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江朝陽帶人立刻安排接手。
“往地窖裡送!”
十幾個男同志扛著厚重的蘆葦蓆,魚貫而入。
嚴景親自爬上木梯,將蘆葦蓆一張張鋪設在拉好的橫向麻繩上。
席子之間相互重疊壓緊,不留一絲縫隙。
邊緣特意留出了一點向下的坡度,直通土牆的兩側。
一切就緒。
江朝陽站在地窖入口處。
抬頭看去。
那層冰冷的防油水油布已經被徹底遮擋。
取而代之的,是頭頂上極具自然氣息、厚實且透氣的蘆葦隔熱層。
“連長。”
江朝陽轉頭看向嚴陣以待的關山河。
“點火吧。”
外灶的松木劈柴被重新引燃。
火苗舔舐著磚牆,熱浪順著L形的煙道,一點點湧入地窖內部。
這一次,所有人都沒有離開。
包括江朝陽、王振國、趙紅梅、嚴景,幾十號人全都擠在通道口或者地窖邊緣,死死盯著頭頂的那片蘆葦蓆。
半個小時過去了。
地窖裡的溫度逐漸攀升到了十度以上。
沒有水滴落下。
一個小時過去了。
溫度穩定在十五度左右,這是一種在極寒天氣裡讓人極其舒適的微暖。
依然沒有水滴落下。
偶爾有極其微弱的溼氣透過蘆葦縫隙,在最上層的油布上凝結成小水珠。
但在滴落的瞬間,就被厚實的幹蘆葦全盤吸收。
隨著蘆葦內部纖維逐漸飽和,那少得可憐的水珠順著席子傾斜的坡度,無聲無息地滑落到了兩側的土牆根底。
中間的整個育苗床區域,乾爽得連一滴水星子都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