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扁的手擀麵沉在濃郁的醬油骨湯裡。
上面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在熱湯表面翻滾。
“團長,小江組長,快趁熱吃,麵條坨了可就沒嚼勁了。”
老兵搓著手,笑呵呵地說了一句,就趕緊興奮地朝著門口跑去,顯然又去聽八卦去了。
江朝陽確實餓壞了。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掛麵條,顧不上燙,直接吸進嘴裡。
濃郁的麥香和辣椒的刺激,瞬間順著食道滑進胃裡。
汗毛孔在一瞬間全張開了。
林秉武也沒客氣,低頭猛呼啦了兩大口面。
李遠江卻坐在那裡,一臉黑線地看著,正在扒面的林秉武。
看著江朝陽吃的歡,他也不好打擾。
只能抓心撓肺一樣看著林秉武這個狗東西,故意吊自己胃口。
“第三年什麼?”
李遠江的語氣極其嚴肅。
林秉武嚥下嘴裡的麵條,抬起頭露出一抹得意。
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湯漬。
“第三年,最關鍵,我們要就地建設麵粉廠、榨油廠、肉聯加工廠之類的。”
“根據對面的需要,把我們產出來的糧食和豬肉,儘可能的做成對面急需的高附加值食品。”
“利用距離優勢,直接就地對蘇出口創匯換工業裝置!”
“怎麼樣?這你能想得到?”
“誰敢想咱們也能出口創匯啊!”
這話一齣,李遠江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直接繃得緊緊的。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出口創匯?
輕工業反哺?
他們真的能行嗎?
李遠江看向正在安靜吃麵的江朝陽。
在這之前,他知道江朝陽是個難得的人才,是個大城市青年見識多,看書多、點子也多的聰明人。
但這一刻,他發現自己還是看輕了這小子的格局。
“那幫老同志……”李遠江的聲音有些發乾,“看到了這份計劃?”
“看了,全都傻眼了。”
林秉武又挑起一筷子麵條。
“鄭局當時就宣佈,第一個國營大農場的名額,直接花落咱們家。”
“並且直接給了原因,說我們規劃清晰,目標長遠,且具有極高的探索意義。”
“探索意義啊!”
“而且那臺大鐵牛,老鄭更是當場拍板撥給了我們。”
李遠江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就說合江農墾局那邊怎麼會用專線,鄭局長甚至不顧臉面要強行挖人。
原來是這個年輕人,以這片冰封的荒原為棋盤,下出了一盤能影響國家工業的大局。
李遠江強壓下心頭的翻湧,端起自己那杯白開水喝了一口。
“能拿到農場編制和機器,咱們明年的底氣就足了。”
“說不定真能按照三年規劃,慢慢實現!”
“底氣?”
林秉武把海碗裡的湯一飲而盡。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頓,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老李,你以為這就完了?”
“上面哪有那個耐心等你慢慢來?”
林秉武湊過去,那張粗糙的臉上帶著某種接近瘋狂的狂熱。
“我們特批了!”
李遠江皺了皺眉。
“什麼特批?”
“昨天晚上,鄭局長去了地委可不是專門給你打專線的,他主要是給省局和總局打長途。”
林秉武一字一頓念著這份重要檔案。
“省局和部裡直接下達檔案。”
“特批我們饒河鐵道兵轉業墾荒團,成立——對蘇出口特供農副產品生產試點基地!”
“整個北大荒,咱們現在是獨一份的牌子!”
聽到這幾個字。
李遠江徹底坐不住了。
作為政委,他對政治口號和建制名頭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試點基地!
對蘇出口!
這兩個片語合在一起,代表著國家將最寶貴的信任和外匯資源,都可能傾斜到了他們這群剛剛在雪原上紮下幾頂帳篷的開荒者身上。
他們不再是一支被遺忘在邊疆、只能靠天吃飯的墾荒小隊。
他們成了國家賺取外匯、反哺工業建設的前沿尖刀。
這得到的幫助絕對是以前不能比的!
李遠江雙手撐在桌面上,胸膛劇烈起伏著。
過了好半天,他才慢慢控制住情緒,緩緩坐了回去。
他看著江朝陽,眼神極其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