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個墾荒團都亮!”
對於修配廠這件事,江朝陽顯然不是不想給他們團出主意。
而是這時候的機床和電焊機,只有背靠整個東北軍區的這支墾荒隊伍有機會申請下來。
甚至也只是有機會而已。
隨著這幾個大隊伍的規劃講完,江朝陽甚至連好幾個縣的地方墾荒隊也都沒有放過。
他也利用自己的想法,根據對方提供的大概情況,幫對方出了不少主意。
可以說完全不放過任何一個能擴充套件他們隊伍影響力的機會。
隨著時間的流逝。
江朝陽用來當做筆的紅磚頭已經被磨平了稜角。
水房裡依然沒有任何雜音。
這群打了一輩子仗的百戰老兵,就這麼定定地看著洋灰檯面上那張極其粗糙卻又極其宏偉的地圖。
發展高產套種的糧田、優先發展畜牧和溫室、齒輪轉動的修配廠。
特別是最後一個隊伍被規劃完之後,每一個隊伍。
似乎都有一幅屬於自己的鮮活的、生機勃勃的開荒圖景和未來期盼。
趙老兵的嘴唇開始哆嗦。
他那張刀疤縱橫的老臉,在一瞬間漲得通紅。
眼底那層混濁的水光再也壓制不住,順著深深的皺紋滾落下來。
“老趙,你這是幹啥。”一個老兵別過頭去,聲音也帶上了極其濃重的鼻音。
趙老兵用粗糙的衣袖狠狠抹了一把臉。
他沒有看別人,視線死死鎖在那個代表他們隊伍自己的方格子上。
“我想起了當年被鬼子封鎖的時候。”
趙老兵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那時候雪下得比這兒大多了。”
“我們那個隊伍剛開始被封鎖時,一百四十多號兄弟,最後活下來的不到三十個。”
他抬起頭,那隻空蕩蕩的右袖管在冷風中微微晃動。
“我旁邊的柱子,他才十七歲。”
“我們在陣地上趴了三天三夜,胃裡全是幹雪和樹皮。”
“臨嚥氣的時候,他拉著我這隻手。”
趙老兵的眼淚砸在洋灰臺子上。
“他沒喊疼,他就是問我,連長,等咱們打贏了,以後國家的好日子是個啥樣?”
“是不是以後大家都能吃上一口熱乎的雜麵餑餑,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趙老兵哽咽了。
他伸出那隻佈滿老繭和凍瘡的左手,輕輕摸了摸洋灰檯面上江朝陽畫下的那些線條。
就像在撫摸自己孩子的臉。
“我當時答不上來。”
“因為我其實也不知道好日子是個啥樣,也不知道該怎麼過上那種好日子,我就沒見過不捱餓的國家。”
趙老兵轉過頭,看著江朝陽。
“你說的對,我們光埋頭拼命,建不成那種好日子。”
“人要是都沒有了,誰去繼續耕種、開荒、餵雞、養豬?”
周德海也紅了眼眶。
水房裡,這群肩扛金星的老同志,全都紅著眼眶,站得筆直。
他們看著地上粗糙的規劃圖。
他們不能辜負犧牲的千萬戰友,不能辜負他們用命換來的家國。
趙老兵猛地挺直腰板,衝著江朝陽,端端正正地敬了一個軍禮。
緊接著,周德海敬禮。
代表軍區墾荒隊的張團長也敬禮。
十幾個老兵,用他們殘缺或健全的身體,向著這個描繪出國家未來的十八歲年輕人,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
“小江同志。”
趙老兵的聲音如金石般鏗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