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鋤頭都不湊手的年代,完全就是拿人命去填荒原。
這是要讓幾千號人把腰帶勒緊到最後一格,一天干滿十八個小時才能摳出來的極限數字。
可週德海臉上全是沒有半點退縮的狂熱。
“局長,這機械只有給我們農建師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有了鐵牛,我們甚至能把數字翻到三萬畝,給國家多交幾十萬斤的救命糧!”
坐在周德海對面的就是那位來自東北榮軍的趙老兵。
“周德海,別欺負我們這些殘廢老兵腿腳不利索。”
老兵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堅決。
“我們榮軍的隊伍,雖然很多人缺胳膊少腿。”
“但這片黑土地,當年是我們拿命從小鬼子手裡搶回來的,現在輪到要糧食,我們也絕不含糊。”
他用粗糙的手指點了點紙面上的數字。
“明年春天,我們傷殘老兵隊伍,保證拿下三萬畝的生荒地。”
周德海愣住了,下意識地反駁。
“老同志,你們的人體力肯定跟不上,真要是開三萬畝那是會累死人的!”
老兵抬起頭,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周德海。
“累死就埋在地頭當肥料。”
“打仗的時候我們沒趴下,現在拿鋤頭,我們一樣能衝鋒。”
“我們把假肢卸了,把鋤頭綁在木頭樁子上,用膝蓋跪在泥水裡刨,也絕不少國家一分口糧!”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一種極其肅穆的寂靜。
連江朝陽都忍不住捏緊了拳頭,只覺得鼻腔有些發酸。
這就是那個年代最真實的底色。
沒有算計,沒有偷奸耍滑,只有為了國家建設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純粹信念。
他們其實不知道過度開荒會破壞生態環境。
他們只知道國家缺糧,老百姓吃不飽飯,他們就必須去把荒地翻出來種上種子。
就算流乾最後一滴血也在所不惜。
這份沉甸甸的情懷,和他們貧乏的知識,也讓任何人都無法去指責他們盲目。
就在氣氛壓抑到極點的時候。
代表軍區轉業部隊的一個代表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頭上的軍帽摔在桌子上。
“都別爭了!”
這人體格極壯,說話聲如洪鐘。
“兩萬畝,三萬畝,那是靠人肉去磨。”
“國家要的是現代化的糧食生產基地,不是舊社會的墾荒大隊。”
他環視全場,眼神里帶著屬於野戰軍主力的傲氣。
“我們蘿北那邊的隊伍,底子厚,人員齊,而且有大量的軍用卡車司機和維修技師轉業。”
“只要局裡把那幾臺斯大林-80全部配給我們,再給我們批足柴油。”
“我們立軍令狀!”
“明年秋天之前,直接翻出十萬畝成片的大平原!”
轟!
這個數字砸下來,整個會議室徹底沸騰了。
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皺著眉頭快速計算這個數字的可行性。
農墾局的那個同志,手裡的紅藍鉛筆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眼底也閃爍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對於剛剛起步的國家來說,數字越大,意味著希望越大。
不過這要說服其他隊伍自然也不容易。
各種極其誇張的開荒指標被陸續丟擲,整個屋子裡充斥著熱血沸騰的誓言和軍令狀。
林秉武一直沒吭聲。
等全場幾支主力隊伍都把家底和目標亮乾淨了。
鄭局長才把目光轉向了一直沒說話的林秉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