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你的定置網算是救了全團的急,老林昨晚興奮得半宿沒睡,連夜拉著幾個營長在江面上看地形下網。”
“一早上就去看收穫了。”
江朝陽走到火爐邊,脫下手套在火上烤了烤。
“政委,冬捕只是我們度過春耕難關的一種手段。”
“畢竟咱們存下再多的魚,也不可能留到明年夏天再吃。”
“真正決定咱們能不能在這裡真正紮下根的,還是開春之後種下的種子,是秋收之時能從土裡能刨出多少糧食。”
李遠江聽見這話,頓時滿意地點點頭。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破搪瓷缸,喝了一口溫水。
“你說得對。”
“這也是我今天把你單獨調到這個帳篷裡來的原因。”
李遠江走到門板工作臺前,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那好!”
“從今天起,這個帳篷,就是咱們墾荒團的開荒規劃統籌小組的簡單駐地了。。”
“我來掛名這個組長,你有什麼需要,我去負責去縣裡、去省裡協調物資。”
“甚至如果要去跟老林那個倔脾氣打擂臺。”
“你,江朝陽,就是這個小組的副組長。”
“你要負責拿主意,負責定規則,放心大膽地幹。”
“既然我敢用你,出了問題也是我擔責任,你不用怕!”
這個年代這種“事情你幹,責任我擔”的領導很難得。
江朝陽直接沒推辭,他知道在這個一切都在草創的年代,推辭不僅矯情,更是在浪費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
“明白。”
“政委,目前我們組裡有幾個人?”
李遠江伸出兩根手指。
“連你在內,暫時就兩個幹活的。”
江朝陽頓時有點傻眼。
全團轉業官兵加上支邊青年總共三千多人!
政委大張旗鼓地搞籌備組,竟然只選了兩個人?
似乎看出了江朝陽的疑惑,李遠江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寧缺毋濫。”
“會喊口號的不少、會憑膀子力氣幹活的也多。”
“但是真讀過書,看事情透徹,政治可靠,且又願意投身咱們北大荒主動出力思考的,我就找了你們兩個出來。”
“當然,可能也有一些是我還沒發現的。”
李遠江點了一根菸,目光看向帳篷外。
“但是他自己都不願意出頭,還指望我三顧茅廬去找嗎?”
對於李遠江來說,他們團裡不是沒有其他學問更大的人。
可一樣米養百樣人。
畢竟建國都沒幾年,一部分掌握著知識的人,可不是跟江朝陽一樣,對於組織有著天生認同感的。
就目前來說這種一邊向組織靠攏,一邊積極主動為組織出力的反而是少數。
相比之下,他自然要更信任江朝陽他們這種主動靠攏的年輕人。
就在兩人話音剛落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下一刻。
一聲“報告!”從外面傳進來。
接著帳篷厚重的門簾,再次被人從外面掀開,伴隨著倒灌進來的寒風,一個略顯單薄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套很舊的灰色棉衣,頭上戴著一頂沒有帽徽的栽絨帽,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剛進帳篷,由於溫差,眼鏡片上瞬間蒙上了一層濃濃的白霧。
他只能站在門口,摘下手套,從兜裡掏出一塊看不出顏色的手帕,仔細地擦拭著鏡片。
“報告政委。”
“三營二連,肖明,前來報到。”
聲音溫和,卻字字清晰,沒有南方口音的綿軟,也沒有北方漢子的粗獷。
李遠江掐滅了手裡的煙,站起身指了指肖明。
“小江,我給你介紹一下。”
“肖明,金陵大學肄業生。”
“因為一些個人家庭的問題,當然主要也是為了響應號召,書讀了一半,揹著鋪蓋卷就跑到咱們這大雪窩子裡來了。”
聽到政委的介紹,江朝陽的目光重新落在肖明身上。
李遠江也指著江朝陽介紹道。
“肖明,對於江朝陽同志你應該不止聽到過一次了!”
“他雖然只是高中畢業,可我跟小江聊的時候,卻感覺他比你懂得都多。”
“一些新奇的想法,更是讓我都想掀開他腦子看看咋長的。”
“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小江的工作。”
肖明此時已經戴好了眼鏡,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異常平靜。
他並沒有因為江朝陽學歷低於自己、職位卻高於自己而感到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