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陽握緊了拳頭,思索間手心在棉手套裡竟然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雷東峰看著江朝陽半天沒說話,以為他被這個陣仗嚇到了。
便粗著嗓門安慰起來。
“行了,你別這麼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政委和團長雖然脾氣火爆了點,人也摳搜了點,還喜歡經常罵人。”
“但那都是對我們這些老部下。”
“他對你們這些有真本事的文化人,那是客氣得很,你不要有什麼顧慮!”
說完還開解道。
“一會兒到了會議室,你想什麼就說什麼。”
“你別看昨天團長那麼罵大毛那群作訓參帜屈N狠,那都是對他們一個個恨鐵不成鋼呢!”
“他們要是有你懂得一半多,那估計團長做夢都能笑醒了。”
“你們有知識,你們不用怕!”
江朝陽收回飄飛的思緒,知道營長誤會了。
不過他也沒有多解釋,只是看著雷東峰,鄭重地點了點頭。
“營長,你放心。”
“我知道該怎麼做。”
不過他這不僅是為了六連,更是為了這片沉睡千年的黑土地,為了這群即將把熱血灑在這裡的開荒者。
兩人不再耽擱,加快了步伐。
一路跋涉,兩人的棉大衣上全掛滿了雪屑。
走到那頂最大的軍用帳篷前,雷東峰停住腳步。
他拍打幹淨身上的浮雪,伸手掀開厚重的帆布門簾,帶著江朝陽一起走了進去。
帳篷裡異常安靜。
沒有昨天夜裡那種喧鬧。
正中央那張拼湊起來的寬大行軍桌前,坐著一個略顯消瘦的背影。
他身上披著一件沒有領章的舊軍大衣,正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半截紅藍鉛筆。
在桌面上寫著什麼。
雷東峰雙腿併攏,皮靴磕出沉悶的聲響。
“報告政委!我把江朝陽同志帶過來了!”
李遠江抬起頭看了看。
“行了,這裡沒你事了。”
“今天早上,林秉武那個老東西,還親自帶人去冰面上拉網去了,你那邊忙完就跟著去看看。”
“對了,告訴底下人,今天不許再出現蠻幹蠻拼的重傷員!”
雷東峰應了一聲,沒有半點遲疑。
他臨走前,轉頭看了江朝陽一眼,用眼神遞了個鼓勵的訊號,隨後大步走出帳篷,將門簾嚴嚴實實地掩上。
風聲被擋在了外面。
整個指揮部裡只剩下李遠江和江朝陽兩個人。
李遠江這才放下鉛筆,轉過身來。
這位老政委的臉色十分疲憊,眼窩深陷,裡面佈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眠。
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梁,目光落在江朝陽身上。
“小江,坐。”
李遠江指了指火爐旁邊的兩個木馬紮。
火爐上架著一個豁了口的搪瓷茶缸,裡面的水正咕嘟咕嘟翻滾著。
旁邊放著兩個烤得有點發黑的馬鈴薯。
江朝陽走過去,身板挺直地坐在馬紮上。
李遠江走過來,拿起抹布墊著把茶缸端下來,給江朝陽面前的粗瓷碗裡倒了一碗滾燙的白開水。
“先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昨天夜裡老雷把你拉過來,你提出那個定置網的主意,幫了團裡大忙。”
“今天你們六連去試網,情況怎麼樣?”
江朝陽雙手捧著熱碗。
“報告政委,網已經下水了,冰面固定法完全經受住了水底暗流的拉扯。”
“而且我們在現場聽到了進魚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