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江面上,隱隱約約能看到其他連隊的影子。
一排排黑壓壓的人影弓著腰,拿著冰鑹,像是匍匐在冰原上的螞蟻。
順著風,偶爾還能聽到幾聲嘶啞乾裂的號子聲。
江朝陽緊了緊大衣的領口,目光從那些隊伍上收了回來。
在這片黑土地上。
所有人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燃燒著自己的生命和熱血。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那片依然平靜的冰面。
如果今天的定置網傍晚能順利出魚。
那麼這套辦法,很快就能在這片冰原上全面鋪開。
王家店渡口,六連營地。
大半個連隊的人都因為昨天的重度透支,待在帳篷裡恢復。
營地中央空蕩蕩的。
只有幾個負責後勤的女知青在燒水。
蘇晚秋正端著一個鐵飯盒,從醫療隊那邊領了些紅花油和凍瘡膏走回來。
剛走到主帳篷門前。
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極其沉重的腳步聲和標誌性的大嗓門。
“關山河!”
“人呢!”
“趕緊給老子出來!”
蘇晚秋轉過頭。
只見一營長雷東峰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的漢子。
這兩個人的打扮,跟昨天夜裡在指揮部開會時截然不同。
那時候他們坐在長條桌邊,手裡拿著筆和本子,像模像樣的參謳植俊?
可今天。
一個個褲腿扎得緊緊的,腳上踩著翻毛皮靴,腰上繫著粗麻繩。
其中一個臉上有道貫穿疤的漢子,手裡甚至還提著一把開山用的厚背大砍刀。
活脫脫一副要上山剿匪的架勢。
蘇晚秋迎了上去。
“營長,你找我們連長和朝陽?”
雷東峰停住腳步,看了一眼四周安靜的營地。
“人呢?”
“昨天晚上不是說好了,今天他們帶著一起去試那個什麼流水定置網。”
“我們可是專程過來幫忙打下手的!”
“對了還有朝陽呢!”
“政委讓我喊他去一趟團部!”
雷東峰指了指身後這幾個漢子。
“這幾個老兄弟,昨天在團部開會被團長罵得狗血淋頭。”
“今天全被扔去一線了。”
“我尋思著他們也不會打漁,就全帶到你們六連來了,好歹有一把子力氣能使喚。”
蘇晚秋抿嘴笑了笑。
“營長,那你可來晚了。”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江朝陽同志就帶著連長他們去江面上下網了。”
“估摸著這會兒,活都快乾完了。”
那個臉上有疤的漢子一聽,頓時急了。
他跨前一步,手裡的大砍刀在雪地裡拄了一下。
“啥玩意?”
“下網不喊我們?”
“咱們昨天可是商量了一宿這事兒,老雷,你不是說那網是個大工程,得靠咱們這幫老兵去撐場子嗎?”
雷東峰也沒好氣地直跺腳。
“關山河這個王八羔子,搶功勞比狗跑得都快!”
另一個左手缺了半根小指的漢子搓著手,急得直轉圈。
“那咋整?”
“團長可是說了,今天不出一身白毛汗,不拉出幾千斤的定額,讓我倆晚上別回去吃飯。”
“咱們在這乾站著,晚上連口熱湯都喝不上了。”
正當幾人商量著要不要順著腳印去江面上找人的時候。
營地外圍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馬鈴聲。
江朝陽牽著那匹頓河馬,關山河和趙有山走在旁邊,一行人慢慢吞吞地回到了營地。
馬後頭拉著的爬犁上。
空空如也。
除了兩把破冰鑹和幾段碎木頭,連一片魚鱗都看不見。
雷東峰一愣,大步迎了上去。
“你們幾個去哪了?”
關山河看到雷東峰,趕緊咧嘴笑了。
“營長,你咋帶人過來了?”
“去老龍口下游下網了啊。”
雷東峰探著脖子往那張空爬犁上瞅了半天。
然後抬起頭,那張黑臉上滿是疑惑。
“網呢?”
“昨天吹得震天響的那個定置網呢?”
“不是說今天去試網嗎?這爬犁上怎麼比我的臉還乾淨!”
江朝陽把手裡的砝K系在木樁上。
他拍打著大衣上的落雪,笑著走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