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站起身,臉色變得十分嚴肅。
“朝陽娃子,這地方的水叫滾地龍。”
“底下一點平沙都沒有,全是亂石灘,水流急得能把石頭沖走。”
“我們往年拉大網,寧可繞開十里地,也絕不碰這片水域。”
他指著腳下。
“網口張開以後,吃水的力道會大得出奇。”
“上面要是卡不住,連人帶網都得被扯進冰窟窿裡去。”
江朝陽腳尖在冰面上用力跺了跺。
腳下的冰層堅硬如鐵,厚度絕對超過一米。
“趙把頭,放心吧。”
江朝陽從兜裡掏出尺子和滑石筆,開始在冰面上畫線定位。
“水流再急,也是被這層冰蓋子壓著的。”
“今天咱們就看看,是水底下的滾地龍厲害,還是這綿延幾十裡的冰層更硬實。”
定位完畢。
關山河開始帶人,輪流揮舞冰鑹。
不到半個小時。
一個長三米、寬兩米的主下網口,和前方相距一米遠的兩個水桶粗的固定孔,全部鑿透。
黑沉沉的江水瞬間從孔洞裡倒灌上來。
帶著刺骨的寒氣,漫過冰面,水面還打著旋兒的白沫。
“準備下網!”
江朝陽一聲令下。
幾個漁民和隊員合力,將掛著幾十斤重石的定置網,緩緩推向主下網口。
在入水之前,江朝陽親自檢查了定置網口的上方。
那裡延伸出兩根手腕粗的牽引麻繩。
他將這兩根麻繩,分別穿過前方那兩個小固定孔,拉出冰面。
然後死死地綁在了一根直徑足有三十公分、長達五米的白樺木上。
這根白樺木,就是江朝陽設計的冰面固定樁。
它橫跨在兩個固定孔前方的冰面上,正好卡在預先鑿出的一條湝涎e。
“往下放!”
伴隨著重石的沉水,巨大的網衣一點點消失在黑沉沉的冰窟窿裡。
前半程十分順利。
當網身完全沉入水中,網口開始在江底展開的瞬間。
異變突生。
湍急的江流毫無阻礙地灌進了那個直徑兩米的巨大漏斗裡。
巨大的水流阻力,瞬間爆發出堪比奔馬般的恐怖拉扯力。
“卡咔——!”
原本隨意擺在冰面上的那根白樺木橫梁,猛地向後竄動。
綁在上面的粗麻繩瞬間繃得如同鋼筋一般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纖維撕裂聲。
“壓住它!”
“把它卡進凹槽裡。”
趙有山發出一聲大吼。
關山河和幾個隊員反應極快,毫不猶豫地整個人撲在那根白樺木上,死死用身體的重量去壓住橫梁。
白樺木在冰面上劇烈摩擦,推著積雪向前滑行。
幾個人在冰面上被拖著往前滑出了好幾寸,軍靴在冰面上犁出了深深的白痕。
江水恐怖的推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眼看著白樺木就要滑到冰孔邊緣,一名隊員快速用力撥動。
“咔噠!”
一聲極其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白樺木終於死死卡進了江朝陽預先鑿好的那條防滑深槽裡。
巨大的衝力通過白樺木,完美地轉移到了身後那廣闊無垠的、厚達一米的冰層上。
麻繩在木頭上勒出了深深的凹痕。
水底下的暗流瘋狂地撕扯著網衣,想要將它吞噬。
但橫在冰面上的那根白樺木,卻像是在大地上生了根。
紋絲不動。
江面上的風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所有人趴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那兩根緊繃的牽引繩。
一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麻繩依然筆直,除了在急流沖刷下產生的細微高頻震顫,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滑動。
趙有山連滾帶爬地湊到冰孔邊。
乾枯的雙手猛地搭在那根繃緊的麻繩上。
感受著麻繩從水底傳導上來的力道。
老人的手開始顫抖,從輕微的戰慄,變成了劇烈的哆嗦。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滿是極度震撼的狂喜。
“穩住了!”
趙有山的聲音在空曠的江面上迴盪。
“口子撐圓了,底石也沒問題!”
“這網,徹底定在水裡了!”
他話音未落。
麻繩上傳來一陣不同於水流沖刷的、毫無規律的頓挫感。
明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