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的間隙讓肌肉短暫休息。
可他們六連這群小夥子不一樣。
他們全是憑著一股子狠勁,用最死板、最原始的蠻力去跟水下幾萬斤的活物死磕。
一天可以。
但明天怎麼辦?
甚至後天,大後天呢?
冬捕的這次聯合生產可是持續整整十天!
以這種狀態,最遲到第三天,他們六連的這群生力軍就會徹底趴下。
不僅效率會腰斬,更可怕的是,在極寒和疲憊的雙重打擊下,稍有不慎就會出現嚴重的生產事故。
而在這烏蘇里江上,失誤,失去的可能就是生命了。
他作為這次的指揮,既然享受了體力上的優待,自然就要保證隊伍拿到榮譽的同時,也要保證隊伍人員的安全。
一陣刺骨的北風捲著雪片吹過,吹得營地四周的紅旗獵獵作響。
“朝陽,你怎麼還沒睡呢?”
一道沙啞的聲音打斷了江朝陽的思緒。
江朝陽轉頭。
只見關山河裹著一件厚實軍大衣,掀開他們側面帳篷的破布簾子,從裡面走了出來。
江朝陽給火塘填了幾根柴火。
“連長,我剛才看你不是睡了嗎?”
“怎麼起來了?”
關山河打了個哈欠。
“不是剛才你進去轉悠了一圈嗎?”
“雖然今天累了點,但我要是這點警惕都沒有,估計早就被人抹了脖子了。”
“咋了朝陽?看你臉色這麼嚴肅,咱們今天可是拿了全團的頭彩!”
關山河還在興頭上。
江朝陽看著他。
“連長,剛才我看了一圈,大傢伙情況可都不怎麼好。”
“凍傷就不說了,甚至拉網組大部分老兵,都有不同程度的肌肉拉傷。”
關山河神色一頓,隨即裝著不在意地擺擺手。
“嗨,幹這種力氣活,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那點凍傷磨破皮算啥事,以前在戰場上,腸子流出來了還得塞回去繼續衝鋒呢!”
說完,他看著江朝陽那副擔憂的表情。
關山河那張被風霜刻滿褶子的臉膛上,還是透著一股嘆息。
他從大衣兜裡摸出半包被壓扁的香菸。
抽出一根,在火塘邊上引燃,劣質菸草的辛辣味在寒風中散開。
“朝陽,你以為我是真的眼瞎嗎?”
“就大壯那小子今天走路直打晃,還有其他老兵,你以為我看不出都到極限了?”
他吐出一口濃煙,聲音壓得很低。
“你們都是我帶出來的兵,我能不心疼?”
“可咱們沒辦法啊。”
“這冬捕不光是技術活,也是個力氣活,咱們不拼命去拉,那江裡的魚還能自己長腿跑到冰面上來?”
“這十天是累,可要是咱們咬牙拿了頭名,明年春耕咱們就能牽著幾頭牛下地。”
“要是咱們現在歇了,明年的春耕怎麼辦,到時候咱們就得把繩套拴在自己肩膀上,去硬拉犁鏵開荒啊。”
“那可就不止十天了!”
關山河轉過頭,盯著江朝陽。
“真到了那時候,那才是最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