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山手裡被硬塞進一碗滾燙的魚湯,他看著碗裡清亮卻又濃郁的湯水,終究是沒能抵擋住那股誘惑。
一口溫熱的魚湯滑入喉嚨。
譁——!
一股熱流瞬間炸開,從胃裡直衝天靈蓋,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那股子熱意驅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氣,一路上頂風冒雪的疲憊,似乎都被這口湯給融化了。
趙有山那張被江風吹得如同老樹皮的臉,卻感覺到臉上一陣火熱。
本來他們沿江漁隊才是這次冬捕的東道主。
這次由饒河農墾局領導組織的教學性質的友誼賽,他們本該是教授經驗、款待來賓的一方。
可今天,卻讓他感覺人家才是東道主……自己像個沒見過江面的土包子,前面還想跟人家學建冰牆呢!
他只能在心裡暗道。
後面的捕魚,自己必須得把壓箱底的真本事都拿出來教人家,不然這老臉沒地方擱了。
他將碗裡的湯一飲而盡,把空碗遞了回去。
“墾荒團的同志,謝了!以後有啥需要我們四排村幫忙的,直接到江邊喊我趙有山!”
“我們得趕緊紮營了,天快黑了,後面還有不少隊伍要過來。”
關山河接過碗,熱情地點點頭。
“趙老哥客氣啥,我叫關山河,一營六連的。”
“你們有啥需要,也儘管開口。”
“不過以後在江面上,碰上我們連那幫小夥子,還希望老哥多照顧照顧。”
關山河嘴上說得客氣,卻把自己的番號報得清清楚楚。
他要是不圖這份人情,費這麼大勁幹嘛!
趙有山也是個明白人,鄭重地點了點頭。
“關連長放心,但凡我們能幫上忙的,絕沒二話。”
“那我們就不耽擱了,先過去紮營,回頭再聊!”
關山河沒有阻攔,反而提高了嗓門。
“那行!趙老哥你先帶人過去,讓你的人都把吃飯的傢伙事兒拿過來,一人一勺,誰也別落下!”
“喝碗熱湯再幹活,不耽誤!”
說完,他就開始大聲招呼起來。
沒一會兒,趙有山領著自己手下那幫丟了魂似的漁民,腳步匆匆地繞過那道晶瑩剔透的冰牆。
在下風口找了塊平坦的雪地,一言不發地開始從爬犁上卸東西。
身後的年輕漁民們,一邊幹活,一邊還忍不住咂嘴回味。
“有山叔,咱……咱們這就走了?”
一個黑臉青年小聲嘀咕。
“我還想再來一碗……”
“來個屁!”
“還想吃白食,出息!”
趙有山悶著頭,抄起一根磨尖的木樁,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進凍得堅硬如鐵的江灘裡。
“都給老子麻利點!天黑前搭不完窩棚,全他孃的等著喝西北風!”
他吼完,又壓低了聲音,對著周圍的幾個核心隊員補充了一句。
“還有,都給老子記住了,今天欠了人家六連多大的人情,以後有機會,咱們必須得還回去!”
……
“嘿,這老哥,性子還挺急。”
關山河看著漁社隊伍忙碌的身影,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手裡的長柄大鐵勺又加了兩大勺的水。
然後開始伸長了脖子,像一隻等待捕食的鸕鷀,朝著遠處的雪地上看去,等待下一個隊伍。
一隊,兩隊……
一個個隊伍,像是被這香味吸引而來的狼群,陸陸續續地抵達了這片宿營地。
“哎呦!老張!你們四連可算是到了!再不來,我這鍋湯都得讓風給吹涼了!”
剛帶隊停穩的張海平,鬍子上還掛著白霜,聞言身子一僵,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老關,你們……動作夠快的啊。”
“快什麼快,瞎弄弄而已!”
關山河大馬金刀地一揮手,熱情得讓人無法拒絕。
“來來來,讓你手下的小夥子們都過來,先喝碗熱湯暖暖身子,幹活也有勁!”
很快,又一隊人馬抵達。
“老李!你們三連可以啊!從那麼遠的駐地,一天就趕到了,沒掉隊吧?”
被稱為老李的連長,臉色黑得跟鍋底有一拼,偏偏手下那群兵蛋子,一個個眼睛放光,口水都快流到棉衣領子上了。
他能說什麼?
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哈哈,老周!你小子可以啊,還抄上近道了?”
“快快快,找個好地方,把窩棚搭起來,一會兒過來喝口熱乎的!”
“嘿!那個小夥子,是我們一營的吧?”
“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