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清脆聲,以及眾人大快朵頤時發出的滿足的吸溜聲。
每個人五花八門的飯盒裡,都裝滿了大塊大塊的魚肉。
魚肉被醬汁燉得酥爛入味,筷子輕輕一撥,就骨肉分離。
再掰下一塊紮實的貼餅子,在碗底濃稠的湯汁裡狠狠一蘸,送入口中。
這一口下去,不是什麼精妙的味蕾刺激,而是碳水與蛋白質帶來的、最原始、最巨大的滿足感。
一股熱流從胃裡升起,所有人都吃得眯起了眼睛。
……
酒足飯飽,夜色已深。
地窨子外的寒風仍在不知疲倦地呼嘯,捲起漫天風雪,拍打著簡陋的門窗。
鍋裡的魚肉已經被吃得乾乾淨淨,連魚骨頭都被幾個打著飽嗝的老兵嗦了又嗦,上面不見一絲肉腥。
最後剩下的魚湯,也被眾人用貼餅子跟窩頭颳得一滴不剩。
吃飽喝足,一部分人選擇回去休息,還有一部分人卻捨不得這份熱鬧和暖意,自發地圍坐在亮堂的連部火塘邊。
畢竟這裡有整個營地最亮的馬燈照明,而他們自己的地窨子裡,則要昏暗得多。
此刻的氣氛,已經從剛才狼吞虎嚥的狂熱,逐漸轉為一種溫馨而愜意的閒適。
“眼鏡,快,再給俺們講講!”
孫大壯摸著自己滾圓的肚皮,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一股濃郁的魚香味兒又從喉嚨裡翻了上來。
他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按捺不住的好奇與興奮。
“你們當時在冰上,到底是咋整的?那麼厚的冰,那麼多魚!跟變戲法似的!”
嚴景正捧著蘇晚秋遞來的一碗熱水潤喉,聽到這話,渾身的疲乏彷彿被一掃而空,精神頭瞬間就頂了上來。
他把搪瓷碗往旁邊的木墩上一放,鄭重地清了清嗓子。
那張平日裡因讀書而顯得斯文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掩飾的得意,一種身在其中,與有榮焉的驕傲。
“這事兒啊,說起來可就話長了!”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賣了個關子,十分享受眾人那期待又焦急的目光。
“你們是沒看到!我跟朝陽設計的那個三稜冰鑹,到底有多厲害!”
嚴景伸出手,在空中用力地比劃了一下,彷彿手裡握著那件神兵利器。
“噗嗤!”
他自己配了個音,模仿冰鑹破冰的聲音,惟妙惟肖。
“就一下!那就是跟燒紅的鐵釺子扎進豬油裡似的!”
“那麼厚的冰層,尋常人掄著鎬頭鑿半天,頂多就是一個白點。”
“咱們這個,幾下就一個小窟窿!”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後怕和炫耀。
“那玩意兒要是鑿到腳上,這腳都得當場廢了,骨頭都得碎成渣。”
“你們是沒見著,阿古達他們那邊,兩個壯漢,掄著祖上傳下來的老冰鑹。”
“嘿咻嘿咻地喊著號子,膀子都輪圓了。”
“結果呢?”
嚴景得意地一拍大腿。
“鑿了半天,還不如咱們這邊一個人鑿得快!”
“還有那個穿杆!一節一節的,跟變戲法一樣,刷刷刷就能接出十來米長!”
“水底下跟長了眼睛似的,用拐勾那麼一領,指哪兒打哪兒!”
嚴景的聲音裡,灌滿了技術人員談論心愛造物時獨有的狂熱。
“不過!”嚴景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神秘起來,連聲音都壓低了幾分,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要說最神的,還得是朝陽找魚窩的本事!”
“人家赫哲族的魚把頭,找魚窩靠什麼?”
“靠耳朵貼在冰上聽水聲,靠眼睛看冰裂的紋路,靠的是幾十年傳下來的老經驗。”
“可朝陽呢?”
“我跟你們說,他當時就是站在老遠的地方,先抬頭看看山,又低頭看看水。”
“然後在冰上不緊不慢地溜達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