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那一邊檢查一下工作,看看他們伐木進度有沒有落下。”
說完,他揹著手,準備朝二隊方向走去。
石衛國看著連長那明顯的動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檢查工作?
我看是檢查人家鍋裡的飯香不香吧!
還說指導員心眼多,連長你也不遑多讓。
他嘆了口氣,目光重新投向下方一盤散沙,各幹各的的一隊。
“連長,我們真就這麼看著?”石衛國衝著關山河的背影說了一句。
“這幫城裡娃細皮嫩肉的,別真出什麼事啊。”
關山河頭都沒回,聲音遠遠傳來,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意。
“咱們做得夠多了。”
“他們這一批知青因為延期來得晚,咱們房子幫著搭,柴火幫著備,最累的樹都讓你們幫著砍了。”
“就剩下這點砍樹枝的活還能鬧內訌,還能因為一口吃的互相埋怨,那就是沒餓透,沒凍透!”
“等什麼時候肚子真空了,骨頭真冷了,他們自然就懂團結了。”
“什麼面子,什麼傲氣,什麼勾心鬥角,在活命面前全是個屁!”
“除非出人命,否則你們別插手。”
話音落下,關山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林海深處,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腳印,直奔那誘人的飯香而去。
……
二隊的營地,早就是另一番天地。
腳踏碓的撞擊聲已經停了。
砍樹的口號聲早已消散。
只有一口行軍鍋架在最旺的火堆上,裡面不停地發出“咕嘟——咕嘟——”的翻滾聲。
營地周圍,圍坐著的一圈坐在一個個樹墩上的人。
無論是知青還是老兵,都齊刷刷地把目光移向眼前的行軍大鐵鍋中。
鍋蓋還沒掀開,可獨特的香味就已經順著縫隙,像是長了腳一樣往外鑽。
這不是普通的食物香味。
是那種松子油在高溫下被徹底激發的醇厚堅果香,混合著野生凍蘑特有的鮮味,還有馬鈴薯澱粉糊化後的甜香。
三種味道在滾燙的鐵鍋裡糾纏,融合,最後化作一股能把人魂兒都勾走的食物香氣。
程墾坐在最前面,手裡端著那個掉瓷的茶缸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裡,猛地吸一口香氣。
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道。
“小江隊長,還沒有好嗎?”
江朝陽聽著裡面的“咕嘟聲”,感覺火候差不多了,伸手握住木鍋蓋把手。
“應該差不多了,開鍋嘍!”
隨著江朝陽一聲吆喝,木鍋蓋被猛地掀開。
轟——!
白色的蒸汽騰空而起。
瞬間被冷風吹散,露出了鍋裡的真容。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層金黃透亮的油脂,那是松子油獨有的色澤。
黑褐色的凍蘑吸飽了油水,變得肥厚油亮,像是一塊塊紅燒肉。
馬鈴薯塊早就燉得軟爛,稜角被磨平,綿軟的馬鈴薯沙融入湯汁裡,讓湯底變得濃稠掛勺。
還有鍋邊的那一圈圈金黃玉米麵的面魚,那是江朝陽特意用熱水發出來的燙麵。
面魚上半部分靠鐵鍋熱氣悶的柔軟勁道,下半部分浸在褐色的湯底裡這一刻也吸足了鮮味。
“額親孃舅嘞……”
一個老兵站在最前頭,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鍋裡,喉結瘋狂滾動,口水順著嘴角差點拉成絲。
“這也太香了……俺覺得俺自己就能吃下一大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