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停一下,你聞見沒?”
程墾猛地停下大鋸,衝著對面的老兵喊道。
對面的老兵也是一臉陶醉,閉著眼深吸一口氣。
“班長,聞見了!真他孃的香啊!這好像是……松子油的味兒?”
“但這味兒也太濃了吧?像是把松子扔進油鍋裡炸了一樣!”
老兵把握著大鋸的手一鬆,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眼睛裡精光四射。
“他孃的,小江隊長還真沒騙咱們!”
“看來真的中午就能吃頓好的。”
這年頭他們當兵的雖然伙食比老百姓強點,但也強得有限,最起碼帶油水的並不會經常吃。
來了這邊就更是少了。
“兄弟們!”
程墾直接轉身衝著遠處林子裡吼了一嗓子,聲音裡透著股興奮勁兒。
“都聞見味兒沒?那是咱們中午的伙食!”
“人家知青把油都榨出來了,咱們要是這點樹都砍不完,回頭好意思張嘴吃嗎?”
原本已經有些疲憊的老兵們,一聽這話,再聞著那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油香,瞬間像是被打了雞血。
“砍!必須砍完!”
“為了這口油,老子今天拼了!”
“班長你別攔著我,這棵樹我包了!”
一時間,伐木區裡斧鑿聲大作,節奏比剛才快了不止一倍。
那種為了食物爆發出的原始動力,讓這片沉寂的林海都沸騰了起來。
五百米外,一隊的伐木點。
氣氛此刻十分沉悶。
趙紅梅手裡拿著斧頭,機械地砍著面前的樹枝。
旁邊的人,經過趙紅梅一上午的催促,一個個早就累癱在地上。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我們當初是不是腦子有病,才會主動來這邊遭這個罪!”
顧曉光仰面躺在雪地上,看著頭頂被樹枝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兩天。
準確來說,甚至只有一天半的時間。
他剛來時的那些雄心壯志,什麼當隊長,什麼進步,全被這冰天雪地給凍碎了。
昨天急行軍跑酸了腿,今天砍柈子磨破了手。
他現在就一個念頭:活著,能舒服活著就行。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
顧曉光原本死寂的鼻翼突然抽動了一下。
“肉?是誰在燉肉?”
地上癱著的那幾個知青也詐屍似的抬起頭,拼命捕捉空氣裡的味道。
腹鳴聲此起彼伏。
“是二隊那邊……不是肉,是油,他們在煉油……”
有人嚥了口唾沫:“他們中午要吃油梭子燉菜嗎?”
“咣噹!”
一把斧頭被狠狠摔在地上。
“憑什麼啊!”
極度的疲憊加上巨大的落差,瞬間點燃了一個男知青積壓已久的火藥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