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光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窩頭,正要細細品味這勝利的滋味。
一股獨特的疙瘩湯香味,毫無徵兆地藉著北風,呼嘯而來。
顧曉光嗅了嗅鼻子。
“什麼味?”
“咕嚕——!”
大劉嚥了一下口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二隊那冒著青煙的煙囪,喉結上下滾動。
“曉光……這好像是從二隊那邊地窨子傳來的?”
“這也太香了!”
“我們怎麼聞到雞蛋的香味呢!”
說完狠狠咬了一口手裡的野菜窩窩頭,沒有對比之前他覺得還挺香,可是再聞著這香味,就覺得難以下嚥了。
邊上的小張更是伸長了脖子朝著那邊看去。
“曉光,要不咱們去看看?哪怕喝口熱湯就著這窩頭吃也行啊!”
顧曉光眼神一亮,剛想順坡下驢,就聽見裡面傳來王勇那大嗓門。
“好喝!真他孃的好喝!江隊長,你再給我講講這個放菜順序!”
“等我學會了,我要天天喝!”
王勇的聲音,直接把顧曉光的腳給釘死了,他強行把湧上嘴邊的口水嚥了下去。
推了推鼻梁上被凍得冰涼的眼鏡。
顧曉光指著那縷青煙,一臉的大義凜然。
“小張,大劉,你們要把思想覺悟提上來!咱們是來北大荒戰天鬥地的,不是來走親訪友蹭吃蹭喝的!”
“你聽聽那邊,又是大笑又是嚷嚷,吃頓飯搞得像舊社會擺闊氣!”
“這分明是享樂主義苗頭,是典型的小資產階級情調!”
輸人不輸陣,顧曉光轉身強忍著對著那股誘人的香氣,咬牙切齒地說道。
“趕緊吃!”
“吃完了去幹活!咱們要用實際行動證明,精神食糧比物質享受更重要!”
大劉和小張對視一眼,一臉苦相,早知道就不跟著顧曉光混了。
不過既然都這樣了,只能先就著冷風,硬生生把剩下的窩頭塞進肚子裡。
好歹還有一個隊長的名頭在前面吊著他們。
……
同一時間,連部食堂。
說是食堂,其實就是個挖得更大的地窨子。
而且這不光是食堂,還是連部的倉庫兼會議室。
兩排長條木板拼成的桌子旁,圍坐著二十幾個老兵。
桌上擺著幾個大盆,裡面堆著褐色的窩頭。
“咔嚓!”
連長關山河手裡捏著一個窩頭,狠狠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起老高,費勁地咀嚼著。
“都別愣著,趕緊吃啊!”
“吃完了所有人最後檢查一遍槍支跟帳篷,明天就要上山了!”
“這是第一次帶他們上山,絕對不能出任何意外。”
關山河說完,底下的老兵們卻一個個端著碗,鼻子不停地聳動,眼神飄忽不定。
“連長……你聞見沒?”
一班長是個西北漢子,手裡拿著半個窩頭,狐疑地盯著旁邊的二排長。
“老程,你們二班是不是又揹著額們偷吃啥好東西了?咋一股子油香味?”
“放你孃的屁!”
程墾正端著一小盆鹹菜走過來,一聽這話把鹹菜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連裡就那點豬油,被連長全分給新來的那兩隊知青娃娃了,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我拿啥給我們二班開小灶?拿我的大腿煉油啊?”
正吵吵著,門簾子被人一把掀開。
指導員王振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這一進門不要緊,一股濃郁的混合著豬油,野菜清香和蛋花的複合香氣,像是長了腿一樣,瞬間席捲了整個地窨子。
這下子,比剛才那若有若無的味道衝多了。
整個食堂瞬間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吞嚥聲。
王振國摘下狗皮帽子,拍了拍上面的雪,一臉紅光。
“都看我幹啥?吃飯啊。”
關山河鼻子動了動,狐疑地湊到王振國身邊聞了聞,眼睛瞬間瞪圓了。
“老王,你個老小子吃獨食去了?這一身味兒,比過年都香!”
王振國看了一眼對面臉色發黑,手裡捏著硬窩頭的關山河,沒忍住笑出聲來。
“什麼叫吃獨食?我是去視察工作。”
王振國拉開板凳坐下,故意咂摸了一下嘴。
“早上看二隊那幫娃娃在挖排水溝,幹得熱火朝天。”
“我去瞅瞅,結果那群小子非拉著我嚐嚐手藝。”
“盛情難卻,我就勉強喝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