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大手伸過來,一把將孫大壯撥了個趔趄。
王勇大步跨過來,鎬頭用力,精準落入剛才孫大壯撬出的那絲縫隙。
“嘿!”
“咔嚓!”
巨大的凍土塊應聲而落。
王勇居高臨下地看著孫大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眼神里全是戲謔。
“小娃娃,毛還沒長齊呢,別閃了腰。”
“這種重活,還是得讓你勇哥來教你怎麼幹。”
說完,王勇也不等回話,轉身繼續揮鎬,背影透著一股不可一世的狂氣。
孫大壯站在原地,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甲掐進了肉裡。
十七歲的少年,正是最要強的時候。
現實卻像那塊凍土一樣冷硬,當頭給了他一棒。
他紅著眼圈,默默撿起鎬頭,走到角落裡,一言不發地清理著碎土,每一下都像是跟地有仇。
這一幕,全落在江朝陽眼裡。
他沒急著去勸。
直到女同志們那邊提著水壺過來,招呼大家歇口氣的時候,江朝陽才舀了一茶缸熱水。
走到蹲在溝裡,跟手裡鎬子較勁的孫大壯身後。
“怎麼?霜打了?”
江朝陽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親近。
孫大壯動作一頓,沒抬頭,聲音悶悶的像是從甕裡傳出來。
“沒,我就是覺得自己沒用,力氣沒人家大。”
江朝陽把冒著熱氣的搪瓷缸子遞過去。
“拿著,喝口水。”
孫大壯看了一眼茶缸,倔強地要把頭扭開。
“我不渴,你去給王勇喝吧,他是‘鐵人’,是大英雄,我算個啥。”
江朝陽忍不住樂了,這話酸得,他老遠都能聞得到了。
一把將水杯硬塞進他手裡,順勢在他後腦勺上輕拍了一巴掌。
“傻小子,你知道我為啥誇他不誇你?”
孫大壯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滿臉委屈:“因為我不如他。”
“錯。”
江朝陽收斂了笑意,蹲下身,視線與少年平齊。
“王勇今年二十五,那是壯勞力,身體早就長成了。”
“他在農村地裡摸爬滾打多少年了?”
“你才十七,骨頭縫都沒完全合上呢。”
江朝陽伸手捏了捏孫大壯結實的肩膀。
“你拿自己的成長期,去拼人家的巔峰期,那不是傻嗎?”
“我要是讓你去跟那頭蠻牛硬碰硬,把你腰累壞了,那是毀了咱們二隊的未來。”
“未來?”孫大壯愣愣地看著他,手裡的茶缸暖烘烘的。
江朝陽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語氣裡帶著點只有兩人能聽懂的狡黠。
“大壯,你得明白。”
“王勇那是外人,我想讓他賣力氣,不得用好話哄著?”
“難道我還能一副,我們歲數小,幫我們幹活就應該的樣子嗎?”
“王勇那是個典型的順毛驢,給點草料就能跑斷腿。”
“但你不一樣。”
“你是我兄弟,是咱們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