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口肉湯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像是一團火炸開,一點點驅散了江朝陽體內殘留的寒氣。
而江朝陽的心,也一點點暖了起來。
他確實沒想到,哪怕自己這種一看就是病秧子。
對方首先的想法,居然不是嫌棄不能幹活,而是多給一塊肉讓他好好補補。
這時候的支邊青年跟後面的下鄉知青,好像真的不一樣。
但這種被關心的感覺,似乎還不賴!
第6章 少年心性
食堂裡的熱氣蒸騰,混合著殺豬菜濃郁的葷腥味。
江朝陽夾起最後一塊排骨,連骨頭帶肉在嘴裡細細抿著。
這具身體太缺油水了,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叫囂著對脂肪的渴望。
哪怕他上輩子吃過不少山珍海味,此刻也覺得這大鍋燉出的殺豬菜才是人間至味。
對面,孫大壯早就吃得精光,正捧著飯盒如痴如醉地舔著底兒,那架勢恨不得把搪瓷上的釉面都刮下一層來。
“嗝——”
孫大壯放下光亮如新的飯盒,一臉滿足地拍著肚皮。
“朝陽,宣傳的真沒騙人!真有磚瓦房,真有大肉片子!這日子要是天天有,怕是地主老爺也不過如此!”
江朝陽嚥下最後一口肉,笑著把飯盒收好。
“想天天吃肉?那得靠咱們自己。”
“等到了駐地,我教你下套子,咱們去山上碰碰邭狻!?
“下套子?”
孫大壯眼睛瞪得像銅鈴,“朝陽,我記得你家不是滬市的嗎?你咋還會這個?”
“你們那邊也有大山?”
“滬市圖書館裡的雜書多。”
“我平時身體一般,就喜歡去學校圖書館看一些雜書。”
江朝陽也沒有瞎說,原身真比較喜歡去圖書館看書,不過喜歡看點文藝散文類的作品而已。
周圍幾個男生,甚至鄰桌的女知青都投來了崇拜的目光。
在這個年代,能搞到肉吃,那就是頂天的本事。
“哼,看書誰不會。”
旁邊的嚴景推了推眼鏡,顯然不服氣風頭都被搶走,昂著頭道。
“京城大學的圖書館我都翻遍了!我不光看書,我還會照著書修收音機呢!機械製圖我都懂!”
孫大壯果然是個好捧哏,驚呼道:“眼鏡,你連收音機都會修?那可是金貴玩意兒啊!”
嚴景被這一聲驚呼捧得飄飄然,胸脯挺得更高了。
“這算什麼,腳踏車我也修過!”
雖然聲調高,但底氣顯然虛了不少。
江朝陽看出對方的少年心性。
顯然這時吃飽了,環境也溫暖了,年輕人那種爭強好勝的心思也就上來了。
“嚴景,既然你有這手藝,那咱們連隊的交通工具可就靠你了。”
江朝陽順水推舟,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將。
“回頭跟指導員申請一下,各個團部報廢的腳踏車零件不少,你能修收音機,修腳踏車,那麼拼幾輛腳踏車應該不在話下吧?”
嚴景愣住了。”
“吹牛是一回事,真幹又是另一回事。
“我……這個……”他撓了撓頭,支支吾吾。
“怎麼?剛才那是吹牛?”江朝陽眉毛一挑。
“誰吹牛了!”嚴景受不得激,脖子一梗。
“修就修!只要零件齊,我肯定能組裝起來!你就瞧好吧!”
這一邊,江朝陽的小團隊圍著火爐,氣氛熱烈而愜意。
門簾突然被猛地掀開,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沫子灌了進來。
“快!那是食堂,衝啊!”
“哎呦!我的腳沒知覺了,誰拉我一把!”
一群眉毛結霜、臉色青紫的知青狼狽地湧入。相比於江朝陽這批人的整潔有序,這後幾批人簡直像是剛從難民營逃出來的潰兵。
原本寬敞的食堂瞬間變得擁擠嘈雜。
“別擠!排隊!”老班長手裡的大勺敲得當當響,眉頭擰成個疙瘩。
“都看看人家六連先來的娃娃,那才叫紀律!再插隊,誰也別想吃!”
三個後來的小團隊哆哆嗦嗦地排好隊,一扭頭,正好看見江朝陽等人圍在火爐邊烤火消食。
那種強烈的落差感瞬間引爆了積壓的怨氣。
“都賴你們!磨磨蹭蹭,不然我們也早吃上熱乎飯了!”
“放屁!誰讓你們不去坐漏風口?”
“這一路差點把老子凍成冰棒!後面,你們必須去坐擋風口坐!”
人群中,作為知青群體唯二帶著眼鏡的,一臉正氣地指責道。
“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