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的心沉了一下。
“他們的領路人……死了。”他聲音發抖。
秦墨沒有說話,只是把劍從鞘裡拔出了一截。
前方,一輛翻倒的大巴車橫在路中間,車身側面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金屬裂口邊緣參差不齊。
另一輛越野車歪在一旁,兩個車胎爆了。
路面上散落著行李,破碎的玻璃,散開的物資,還有一灘正在擴散的暗紅色液體。
譚琦站在翻倒的大巴車車頂上,黑色風衣的下襬在灰白色的霧中獵獵翻卷,他的右臂從袖子下面伸出來,已經不完全是人手的形狀了,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暗紅色的鱗片,五根手指變成了彎曲的利爪,爪尖上掛著暗紅色的血珠。
他正低頭看著腳下大巴車裡的什麼東西,表情平靜。
徐思琪站在路邊,懷裡抱著那隻惡魔之子,灰白色的肉翅小孩正把什麼東西往嘴裡塞。
鄭重眼睛紅了,他看到了那東西的輪廓。
半顆人類的腦袋,只剩半邊臉還依稀可辨,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渙散。
韋曉妮站在更遠一些的地方,黑色長裙的裙襬在霧中拖曳,她閉著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像是在祈叮窒袷窃诰S持什麼規則。
大巴車旁邊還躺著幾具屍體,超凡者的屍體,戰鬥序列的。
有人的胸口被打穿了一個洞,有人的脖子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邊,有人的四肢被擰成了麻花狀。
秦墨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她的動作很快,鄭重還沒來得及喊她,人已經衝出去了七八步,銀白色的劍從腰間拔出來,劍刃上火紅的紋路瞬間亮起,像一條被點燃的河。
譚琦轉過頭,看了看秦墨。
他表情沒什麼變化,甚至還有閒心把風衣下襬攏了攏:“秦姐,你們怎麼來了?”
秦墨沒有回答,深吸一口氣,再長長撥出去。
為什麼會匹配到這樣的隊友?
秦墨胸口有些疼。
看著那些已經被嚇破膽,不敢吱聲的普通倖存者,秦墨目光又掃過地上那些屍體,最後落在大巴車旁邊一個蜷縮著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長袍的下襬沾滿了血。
她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抖著,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孩子。
第189章 史上最憋屈領路人
鄭重覺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憋屈的領路人。
沒有之一。
他站在翻倒的大巴車旁邊,看著秦墨那把劍架在譚琦脖子上,劍刃上的火紅紋路燒得跟烙鐵似的,滋滋作響,熱浪把周圍的灰白色霧氣都蒸開了一片。
譚琦的表情很淡定,被一把能燒穿鐵板的戰神劍抵著喉嚨,居然還有心情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風衣領口。
他肩膀上蹲著那隻惡魔之子,紅眼睛半睜半閉,嘴裡還在嚼著什麼,灰白色的碎屑從嘴角簌簌往下掉。
“秦姐,你冷靜點。”譚琦聲音平穩,“你這是幹什麼?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秦墨的劍又往前送了一寸,劍尖在譚琦喉結下方的皮膚上壓出一個湝的凹陷,“你告訴我,殺人全家的時候,你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嗎?”
“我沒殺全家。”譚琦很委屈,“除了戰鬥序列,我留了兩個輔助,一個生命序列,一個農業序列。你看我多講究,知道他們活著對車隊有用,我專門留了活口,我這個人做事一向有分寸。”
站在大巴車旁邊那個穿灰色長袍的女人,大概三十出頭,此刻正蜷在翻倒的車輪旁邊,混身發抖。
她是被留下的那個生命序列,嘴唇還在哆嗦,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
旁邊蹲著另一個穿灰藍色工裝的女人,四十來歲,圓臉,手裡攥著一把種子,整個人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塑,這就是那個農業序列。
兩個人都不敢看譚琦的方向,只能把頭埋得低低的。
她們車隊領路人的腦袋正被惡魔之子捧在手裡,大半邊臉已經被啃掉了。
灰白色的東西從破損的頭骨縫裡滲出來,混著暗紅色的血,順著惡魔之子的手指滴下。
鄭重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不再看那個畫面。
他走到那兩個倖存的女人面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你們叫什麼名字?”
灰色長袍的女人抬起紅腫的眼睛:“我叫吳倩,生命序列,她是周素梅,農業序列。”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隊長……隊長他們……”
“我知道。”鄭重說,“你們先上車,跟我們走,後面的事,以後再說。”
吳倩點了點頭,扶著輪胎站起來,腿還是軟的,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周素梅也跟著站起來,手裡那些種子已經被她的指甲掐碎了好幾顆,綠色的汁液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