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
但他必須做。
因為秦墨再不走,第一個死的就是她。
亂葬海的灰白色濃霧在車隊四周翻湧,鄭重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霧中若隱若現的“路面”,車速被他有意無意地壓慢了一點,又壓慢了一點。
頭車一慢,後面的車自然也跟著慢。
車隊整體速度比正常行軍慢了大概一成,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出來。
“老鄭,你是不是腎虛了?”副駕駛座上的秦墨頭也沒抬,還在擦她那把劍,“車速忽快忽慢的,跟尿不盡似的。”
鄭重嘴角抽了一下:“我腎好得很。”
“那你油門踩得跟踩地雷似的?”
“我在感受路況。”鄭重面不改色,“亂葬海這路,跑快了傷懸掛。”
秦墨哼了一聲,沒再追問。
但她那把劍的劍刃上,淡藍色的紋路比平時跳得快了一些。
鄭重的車速變化太刻意了,像在等什麼東西,又像在躲什麼東西。
後面的車裡,譚琦坐在他那輛路上撿來的破爛小房車裡。
“老鄭又動歪心思了。”他面色陰沉。
徐思琪坐在對面,兩條腿蜷在座椅上,懷裡抱著一件皺巴巴的毛衣,正在給那件毛衣拆線,一圈一圈地拆,拆下來的毛線纏在手指上,纏得緊緊的:“老鄭這種不正常狀態多久了?”
“有幾天了。”譚琦把掰碎的餅乾往嘴裡一倒,嚼了兩下嚥下去。
徐思琪的手指停了一下,那根拆到一半的毛線在她指尖繃直:“他是不是想偷偷接觸別的車隊?”
譚琦沒說話,但從他咀嚼餅乾的速度來看,答案是肯定的。
韋曉妮坐在車箱最裡面的角落裡,黑色長裙的裙襬鋪在髒兮兮的地板上,像一朵褪了色的花。
她閉著眼睛,深灰色的瞳孔在眼皮下面微微轉動,整個人像一尊正在做夢的雕塑。
“老鄭那邊……”她開口了,聲音飄忽,“有想法,在猶豫,在……愧疚。”
譚琦把最後一口餅乾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想送走秦墨。”
車廂裡安靜了兩秒。
徐思琪手裡的毛線斷了,斷口處毛絮亂飛。
“送走秦墨?他瘋了嗎?”
“他沒瘋。”譚琦往後一靠,後腦勺磕在車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就是太老實了。他覺得秦墨繼續待在我們車隊會死,想把她送到別的車隊去,換個安全的環境。老鄭這個人,就是這麼……善良。”
“善良?”徐思琪冷笑,“他把秦墨送走了,我們怎麼辦?”
譚琦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跟他肩膀上的惡魔之子如出一轍。
那隻肉翅小孩此刻正蹲在他肩頭,兩隻灰白色的小手抓著他的衣領,紅眼睛半睜半閉,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在聽他們說話。
“戰神序列,滿身正氣,天生克我們。”譚琦的聲音很平靜,“她留在車隊裡,我們確實不舒服。但她是我們的護身符,有她在,我們打不過的詭異她來扛,她一個人在,相當於車隊多了三成生存率。她走了,我們遇到中級詭異怎麼辦?”
韋曉妮睜開眼睛,深灰色的瞳孔裡有一絲不滿:“我們也不差,我還能編織幻覺。”
“你編織的幻覺對序列6以上的詭異有多大用?”譚琦看了她一眼,“上次那隻詭異,你夢了它多久?三秒?它醒過來差點把你腦子吃了。”
韋曉妮不說話了,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纏著的黑色絲線,那些絲線在她指尖遊動,像一條條活著的細蛇。
徐思琪把手裡的毛線團往地上一扔:“那我們怎麼辦?老鄭要是鐵了心要送,秦墨自己又同意的話,我們攔不住。”
“攔不住也得攔。”譚琦把肩膀上那隻打盹的惡魔之子拎下來,放在膝蓋上,伸手摸了摸它冰涼的小腦袋,“秦墨走了,我們就是苦力,所以不能讓她走。”
他頓了頓:“但也不能把老鄭逼太狠。他畢竟是領路人,他死了我們更麻煩。老鄭沒了,我們連方向都找不著,在亂葬海里瞎轉悠,跟蒙著眼在墳堆裡跳舞沒區別。”
“那怎麼辦?”徐思琪問。
她個兒不算高,但胸很大,跟假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