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节
她無法屈身,只能仰面朝天地躺著,眼睛死死盯著灰白色的天空,瞳孔裡映著濃霧流動的影子。

    她男朋友王世澤整個人像被抽了魂,臉色鐵青得發紫。

    憤怒幾乎把心中對女朋友的愛都淹沒得一乾二淨,就出去了一會兒,不到五分鐘,回來就喜當爹。

    末世後,什麼節奏都快,但也不能這麼快啊。

    人群圍攏過來,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響。

    “這才多久,肚子就鼓起來了?”

    “會不會是……被什麼東西……”

    “別嚇人……”

    人多,陳博沒湊過去看,閉著眼睛也能看見亂葬海深處翻湧的灰白色霧臁?

    王晶晶從人堆裡擠出來,臉上沒了平日的從容。

    她快步走到陳博面前,聲音壓得極低:“陳哥,你過去看一下,我沒辦法。”

    陳博睜開眼,那顆金色的豎瞳在灰暗天光下像一顆燒融的琥珀。

    他是流浪車隊的定海神針,地位跟先知序列的李衛不相上下。

    李衛是車隊的第一道防線,陳博是第二道。

    第一道防線經常出問題,李衛的“預感”有時候跟老母豬下崽一樣不準,第二道防線目前為止可以說還沒出過問題。

    陳博不想管普通人這種亂七八糟的事。

    末世快一年了,他見過太多離奇死法,好奇心早被磨成了冷硬的鐵塊。

    但王晶晶求救,他不能不管。

    他穿過人群,腳步不急不躁,周圍人自動給他讓開一條路,目光裡有敬畏也有希望。

    劉小慧周圍的地面被冷汗洇溼了一小片,泥土泛出深褐色。

    她肚子在小腹位置隆起,陳博走近的這十幾步裡,他親眼目睹那凸起的弧線又漲大了一圈。

    不過普通人肉眼還看不出來。

    劉小慧疼得哼哼:“我是不是要死了……”

    陳博看到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皮囊,皮下血管像暴怒的河流一樣奔湧。

    再往裡,有一團模糊的影子,很小,蜷縮著,像還沒成型的麵糰,但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頻率蠕動、膨脹、抽長四肢、分化五官。

    陳博的眉頭皺起來。

    王晶晶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裡面的東西在長大,很快,快得離譜。我剛才摸了摸,胎心從每分鐘一百二跳到了快兩百,還在往上走。按照這個速度,再過幾個小時……就能生。”

    “具體點,多久?”陳博說。

    “保守估計三到四個小時。”王晶晶神色慌張,張馨月白看了那本《母豬的產後護理》,她也差不多,對這種情況束手無策。

    劉小慧被抬進一個帳篷。

    軍用帆布繃起來的簡易產房,地上墊了兩層防潮墊,王晶晶把醫療車上的器械搬下來一部分,碘伏、紗布、止血鉗在墊子上擺了一排。

    王世澤被攔在帳篷外面,整個人靠在旁邊的車輪上,聲音帶著哭腔:“我們談了三年,什麼都沒幹,就剛才在那邊那個土包後面幹了。”

    陳博從帳篷裡探出頭:“你們離開營地多遠?”

    王世澤縮了縮脖子:“大概……兩三百米,沒走太遠,就那邊那個大墳包後面,有個凹進去的地方。”

    挺隱蔽的,陳博朝那邊看了一眼。

    亂葬海的霧在墳包之間遊蕩,厚得像煮爛的米粥,從一個墳頭漫到另一個墳頭,緩慢、黏稠、無聲無息。

    那大墳包在霧裡只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像一個正在緩慢呼吸的巨獸。

    兩三百米不算遠,但在這種地方,離開營地一步都可能撞上什麼東西。

    何況是幹那種事,最容易招惹不乾淨的東西。

    張馨月從另一邊走過來,白頭髮沒扎,散在肩頭。

    她身後跟著五隻灰毛野兔和兩隻肥碩的田鼠,排成一列,跟幼稚園小朋友出操似的。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不帶什麼溫度:“醫療車那邊也有情況,兩個孕婦要生了。”

    “哪兩個?”

    “一個是朱儁毅老婆。”張馨月頓了頓,“比較正常,已經足月了,另一個是孫德茂老婆,才六個月。”

    “離開過營地嗎?”陳博問。

    “沒有。”張馨月答得很乾脆,“我問過了,從頭到尾沒出過營區一步。”

    陳博左眼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望向濃霧深處的那些墳包,青灰色的墓碑在霧裡若隱若現,高高低低,有的完整有的斷裂,像一嘴參差不齊的爛牙。

    “把劉小慧也帶過去。”他轉身朝醫療車走去。

    醫療車裡。

    三張行軍床沿著一側車壁排開,朱儁毅的老婆李秋菊躺在最外面那張上,三十出頭的圓臉此刻汗涔涔的,牙關緊咬,兩隻手死死攥著床單。

    她旁邊的床上躺著孫德茂老婆,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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