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煙霧在晨光中繚繞。
他今天沒去礦場,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工裝,頭髮用水梳過了,整整齊齊地往後梳,露出飽滿的額頭和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王蘭芝在廚房裡忙活,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泡,灶臺上還放著幾個煮好的雞蛋。
那是家裡最後的幾個雞蛋了,平時捨不得吃,留著換鹽換針線什麼的。
陳博蹲在陳猛旁邊,父子倆誰都沒說話,就那麼蹲著,看院子裡的螞蟻搬家。
天徹底亮了,太陽從東邊的山脊上爬上來,金黃色的陽光灑在院子裡,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院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走了進來,制服筆挺,胸口彆著一枚銀色的徽章,徽章上刻著一把劍和一面盾。
他的臉被太陽曬成了古銅色,眼睛很亮,像兩盞燈。
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同樣的黑色制服,同樣的銀色徽章。
殺詭隊。
男人走到陳猛面前,低頭看了看蹲在地上的父子倆,又抬頭看了看院子裡那盞還亮著的火種石燈。
“陳博?”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陳博站起來:“我是。”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從頭髮絲看到腳底板,又從腳底板看回頭髮絲,然後點了點頭。
“體格不錯。”他說,“跟我走吧。”
陳猛從地上站起來,腿有點麻,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但他穩住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塞進陳博手裡。
布包不大,沉甸甸的,裡面是火種石。
“拿著。”他的聲音沙啞,“路上別省著用,命比石頭值錢。”
王蘭芝從廚房裡端著一個碗出來,碗裡是熱粥,粥面上飄著幾片蔥花。
她把碗遞到陳博面前,手在發抖,碗裡的粥差點灑出來。
“喝點粥再走。”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空腹走容易餓。”
陳博接過碗,幾口喝完,把碗還給她。
“媽,”他說,“我會回來的。”
王蘭芝點了點頭,眼淚已經掉下來了,但她沒有擦,就那麼站在那裡,看著兒子,像要把他的樣子刻進腦子裡。
陳小冰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站在堂屋門口,穿著那件碎花布褂子,腳上趿拉著那雙繡著小黃花的布鞋,懷裡抱著布娃娃。
她沒有哭,就那麼站在那裡,大眼睛看著陳博。
陳博走過去,蹲下來,跟她平視。
“三年,”他說,“最多三年,哥就回來。”
陳小冰看著他,嘴巴癟了癟,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她伸出手,小拇指翹起來。
陳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伸出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三千年不許變。”陳小冰的聲音小小的,但很堅定,“變了是小狗。”
“好,變了是小狗。”
陳博站起來,轉身朝院門口走去。
陳小冰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哥哥的背影越來越遠,走出院子,走上土路,走進晨光裡。
她沒有追上去,也沒有哭,只是把布娃娃抱得更緊了。
那個布娃娃歪繡的嘴巴看起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就像此刻的她。
第169章 這個世界有點熟悉
陳博跟著那個古銅色皮膚的男人走出院門,覺得這個殺詭隊的制服挺好看的。
黑色,筆挺,胸口彆著銀色的劍盾徽章,走起路來衣角帶風,比他那件被詭異撕得破破爛爛的黑色衝鋒衣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叫陳博?”古銅色男人頭也沒回。
“對。”
“多大了?”
“十五。”
“家裡還有誰?”
“爸,媽,妹妹。”
古銅色男人點了點頭,沒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