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她穿著一件碎花布褂子,褂子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但乾乾淨淨的。
腳上穿著一雙布鞋,鞋面上繡著兩朵小黃花,繡工粗糙,花瓣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繡的人很用心。
聽到窗戶響,小姑娘抬起頭。
一張圓圓的小臉,皮膚白白的,眼睛又大又圓,像兩顆黑葡萄,睫毛又長又翹,忽閃忽閃的。
嘴巴小小的,嘴唇粉粉的,笑起來的時候左邊有一個湝的酒窩,右邊沒有。
“哥!”陳小冰從地上彈起來,手裡的樹枝往天上一扔,兩條小短腿倒騰得像風火輪,噔噔噔地跑過來,“你醒啦!你睡了好久!太陽都曬屁股啦!”
陳博看著這個小姑娘,腦子裡那股不屬於他的記憶告訴他,這是他妹妹,親的,一個爹一個媽生的。
陳小冰跑到窗戶下面,踮起腳尖,兩隻小手扒著窗臺,下巴擱在手背上,仰著頭看他。
那兩個小揪揪在她腦袋上一晃一晃的,像兩隻正在跳舞的小蝴蝶。
“哥,”她歪著頭,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裡滿是好奇,“你剛才做夢了?我聽到你在床上翻來翻去的,還說夢話了。”
“我說什麼了?”陳博問。
“你說‘尼瑪’,還說了好幾遍。”陳小冰一臉認真,“哥,‘尼瑪’是什麼意思?是罵人的嗎?”
陳博嘴角抽了一下:“不是,是一種花,藏語裡‘尼瑪’是太陽的意思。”
“真的嗎?”陳小冰眨巴眨巴眼睛,“那‘尼瑪死了’呢?也是花?”
陳博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爸媽呢?”
“去礦場了。”陳小冰說,“天沒亮就走了,說今天要加班,晚點回來。哥,我餓了。”
陳博轉身走出房間。
堂屋不大,一張八仙桌靠牆擺著,桌上放著一個竹編的罩子,罩著昨晚的剩菜。
牆角的供桌上供著祖宗牌位,牌位前面擺著一盞火種石燈,暗紅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堂屋裡靜靜地燃燒。
廚房在堂屋後面,土灶,鐵鍋,柴火堆在灶膛旁邊。
陳博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水倒進鍋裡,蓋上鍋蓋,蹲下來點火。
柴火有點潮,點了幾下才著,煙嗆得他咳了兩聲。
陳小冰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兩隻手托著下巴,看著陳博忙活。
“哥,”她說,“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陳博頭也沒回。
“說不上來。”陳小冰歪著腦袋想了想,“就是感覺……你好像長大了。”
“我昨天也這麼大。”
“不是那種長大。”陳小冰比劃了一下,“是那種……就是……哎呀我說不清楚,反正就是不一樣了。”
陳博沒接話,從碗櫃裡拿出兩個碗,一碗是昨晚剩下的糙米飯,一碗是醃蘿蔔。他把飯倒進鍋裡,加水,蓋上鍋蓋煮。醃蘿蔔切成絲,拌了點醬油,盛在小碟子裡。
水開了,鍋裡的米飯咕嘟咕嘟地冒泡,米香混著柴火味在廚房裡瀰漫。
陳小冰吸了吸鼻子:“哥,你煮的粥好香。”
“還沒好呢。”
“我知道,但聞起來就很香。”
陳博用鍋鏟攪了攪鍋裡的粥,加了一點鹽,又煮了幾分鐘,然後關火,盛了兩碗。
粥煮得有點稠,米粒都開花了的,白花花的,上面飄著一層薄薄的米油。
陳小冰接過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燙得她嘶嘶吸氣,但眼睛彎成了月牙:“好吃!”
陳博也喝了一口,糙米粥,口感粗糙,味道寡淡,但熱乎乎的,喝下去胃裡暖暖的。
兄妹倆蹲在廚房門口喝粥,陽光照在院子裡,地上畫滿了陳小冰剛才用樹枝畫的畫。
有花,有草,有房子,有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孩,還有一隻四條腿的東西,陳博看了半天沒看出來是狗還是馬。
“那是什麼?”陳博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隻四條腿的東西。
“馬!”陳小冰一臉驕傲,“我畫的馬!”
“馬的頭沒這麼大。”
“我畫的不是普通的馬,是神馬,神馬的頭就是這麼大的。”
陳博決定不跟一個六歲的小姑娘爭論神馬的頭身比問題。
吃完飯,陳博把碗洗了,走到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