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雪現在這個狀態,跟她提陳博,跟往傷口上撒鹽沒什麼區別。
“若雪姐,你臉色好差,要不你睡一會兒?”張馨音小心翼翼地說。
“睡不著。”沈若雪在張馨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星辰法杖靠在椅背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博哥是因為我才出去的,要不是我——”
“跟你沒關係。”張馨月聲音依然清冷,但語氣裡多了一絲柔軟,“就算你不晉升,他也會出去,他是受困於水潭的潛龍。”
沈若雪沒說話,只是把頭低得更深了。
房車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
張馨音抱著小熊玩偶縮在沙發上,眼睛一會兒看看姐姐,一會兒看看沈若雪。
頭車裡。
李衛坐在副駕駛座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眼睛盯著車窗外那片永恆的黑暗。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快一個小時了,菸嘴都被他咬變了形。
“李隊,你沒事吧?”司機師傅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沒事。”李衛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裡轉了轉,“就是有點不習慣。”
“不習慣什麼?”
“不習慣他不在。”李衛把煙重新叼回嘴裡,“以前他騎著馬晃來晃去,煩得很,現在他不在,反而覺得少了點什麼。”
師傅沒接話,他知道李衛說的是誰。
整個車隊裡,能讓李衛用這種語氣說話的,只有陳博一個人。
鐵錘坐在後排,手裡握著那把黑色的死神鐮刀。
他沒有睡覺,自從陳博走後,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一改之前那種沒心沒肺的狀態。
“鐵錘,你也別太擔心。”李衛頭也沒回,“那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
鐵錘沉默了一下,然後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我在想,博哥不在,要是遇到詭異,誰來指揮?”
李衛沉默了。
鐵錘說的是實話。
論單打獨鬥,鐵錘比陳博還強。
但論臨場指揮,論戰術配合,鐵錘差陳博十條街。
他太莽了,看到詭異就往上衝,腦子裡沒有“戰略”這兩個字。
有陳博喊“鐵錘你往左”“鐵錘你回來”“鐵錘先殺那個胸小的”,他照做就是了。
陳博不在,讓鐵錘自己……
不敢想像。
隨著序列的提升,鐵錘的腦子越來越不靈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張馨音在沙發上睡著了,懷裡還抱著小熊玩偶,嘴巴微微張著,呼吸時快時慢。
張馨月沒有睡。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冰霜權杖杵在地上,眼睛一直看著窗外那片永恆的黑暗。
沈若雪也沒有睡。
她坐在張馨月對面,雙手握著星辰法杖,杖頭的星空藍寶石裡的星光旋渦旋轉得越來越快,像是在回應她內心的焦躁。
不知道過了多久。
張馨音醒了,她猛地睜開眼睛,看到姐姐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冰霜權杖握在手裡。
“怎麼了?”張馨音揉了揉眼睛,“是不是博哥回來了?”
張馨月沒有回答。
她快步走到房車門口,拉開車門。
永夜的冷風灌進來,吹得她的白頭髮向後飄起。
遠處,黑暗中有一點暗紅色的光芒在跳動。
那光芒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是一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