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眼神里有東西。
憤怒。
深入骨髓,燒盡一切的憤怒。
“你,”他的聲音像打雷一樣在黑暗中炸開,“你剛才跟我兒子說什麼了?”
陳博看著水面上那個古銅色皮膚的中年男人,左眼的金色豎瞳猛地亮了一下。
【叮!檢測到可擊殺目標:河漂子(序列7)】
【說明:這是青年河漂子的養父,生前是個農民,死後怨念不散,化為河漂子。他的規則之力與“守護家庭”有關——在他的規則範圍內,任何試圖破壞他家庭的行為都會被規則反噬。】
【注意,此規則的觸發條件是“破壞家庭行為”的主觀判定,若能從根本上動搖他對“家庭”這一概念的認知,規則之力可能被削弱甚至瓦解。】
陳博皺眉。
又一個被驚動甦醒的河漂子,還是個序列7的養父。
這詭異一家子,擱這兒開家庭聚會呢?
“我問你話呢!”中年河漂子的聲音像打雷一樣在黑暗中炸開,“你剛才跟我兒子說什麼了?”
陳博把銀光槍往地上一杵,雙手搭在槍柄上:“我說你是人販子。”
中年河漂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放屁!”他的聲音都變了調,“我是他爹,我養了他二十多年!我怎麼就成了人販子了?”
“你養了他二十多年?”陳博冷笑,“那他為什麼會被拐賣?”
中年河漂子的表情僵住了。
“他是被你從親生父母身邊搶來的吧?”陳博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對方的心臟,“你花了多少錢?三千?五千?還是連錢都沒花,直接在集市上趁著人多把他抱走的?”
“我沒有搶!”中年河漂子的身體劇烈發抖,水面在他腳下劇烈震盪,水珠像子彈一樣從水面上彈起來,“我是正規渠道!我給了錢的!我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學,我對他比對親生兒子還好!你們憑什麼說我是人販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震得陳博的耳膜嗡嗡作響。
水面開始沸騰,像被煮開了一樣,咕嘟咕嘟地冒泡。
那些氣泡從水底升上來,每一個氣泡裡都包裹著一個模糊的畫面。
其中一個氣泡裡,一個小孩在田埂上跑,一個古銅色皮膚的男人在後面追。
小孩摔倒了,男人把他抱起來,拍掉他身上的土,背在背上繼續走。
小孩在男人背上笑,笑得很大聲,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另一個氣泡裡,小孩在飯桌上吃飯,碗裡堆得冒尖,男人在旁邊看著,自己碗裡只有一碗清粥。
還有一個氣泡裡,小孩發高燒,男人揹著他走了二十里山路去鎮上的衛生院,鞋都走爛了。
“看到了嗎?”中年河漂子的聲音裡滿是委屈和憤怒,“我對他不好嗎?我把他當親生兒子養,我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把最好的都給他!你憑什麼說我是人販子?”
第103章 舌上有龍泉
陳博看著那些畫面,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你對他好,跟你是不是人販子,是兩回事。”他的聲音很平靜,“你花三千塊錢從別人手裡買走一個孩子,讓他的親生父親找了他三年,跑了幾十個省,花光了所有積蓄,最後找到你們村的時候,被你和你村裡人打死了。”
中年河漂子的臉色從豬肝色變成了灰白色。
“那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他的聲音開始發虛,“那是……那是全村人的決定……那個孩子是我們村的,誰也不能搶走……”
“所以你們就把他親生父親打死了?”
“他……他自己找死的……”中年河漂子的聲音越來越小,“他非要搶孩子……我們只是……只是保護自己……”
“保護自己?”陳博冷笑一聲,“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男人,三年跑了十幾個省,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破的,鞋底都磨穿了,餓得跟個鬼一樣,哪有力氣跟你們搶孩子?你跟我說保護自己?你們十幾個人拿著鋤頭和鐵鍬,打一個手無寸鐵的外地人,叫保護自己?”
中年河漂子說不出話了。
水面不再沸騰,那些氣泡一個接一個地破裂,裡面的畫面像碎掉的鏡子一樣四分五裂。
那個在男人背上笑的小孩,那個碗裡堆得冒尖的飯碗,那些被刻意挑選出來的“美好回憶”,全都碎成了渣。
“從一開始你就錯了。”陳博說,“你以為給孩子吃好的穿好的,供他上學,他就應該管你叫爸。但你不是他爸,你是買走他的人。你對他越好,他越覺得自己欠你的,越覺得對不起親生的那個。你把他養大,不是恩情,是枷鎖。”
“你聽清楚了,你花三千塊錢買來的不是一個兒子,是一個永遠還不了債的人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