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個笑話,一個從頭到尾,從裡到外,都寫滿了笑話這兩個字。
後來末日來了。
詭異降臨,城市淪陷,紅月升起,全世界都陷入了混亂。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末日。
但老譚不覺得。
他覺得這是解脫。
終於不用再還債了,終於不用再看那個女人的臉色了,終於不用再面對那個不是他親生的孩子了。
他甚至有點感謝那些詭異。
詭異給了他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但現在,方向盤要被搶,車裡的人居然沒有一個人出手幫忙。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
那些乘客的臉在昏暗的車廂裡像一幅幅靜止的畫,麻木、空洞、冷漠,沒有表情,沒有情緒,什麼都沒有。
秩序者坐在第一排,手裡拿著橡膠棍,但他的手在發抖,眼睛渙散,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老譚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苦,苦得像膽汁。
他想起了一句話,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老譚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把方向盤往右一打,大巴車猛地偏離了道路,朝路邊那片蠕動的黑暗衝了過去。
“你要幹什麼?”女人的尖叫聲在耳邊炸開,“你瘋了?”
老譚沒有回答。
他的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在乎了。
“既然你們都不想活,”彷彿看到自己正開著大巴行駛在一座橋上,底下是長江,老譚喃喃自語,“那大家一起死吧。”
方向盤一轉,大巴車衝進了那片蠕動的黑暗。
然後——
翻車了。
車身先是右側抬起來,傾斜到四十五度的時候,車內的乘客像下餃子一樣從座位上滑下來,砸在左側的車窗上。
然後傾斜到六十度,七十度,八十度——
“轟——”
大巴車徹底翻了,車頂著地,輪胎朝天,在地上滑行了幾十米,擦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車廂裡一片混亂。
尖叫聲、哭喊聲、呻吟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有人被壓在座椅下面,有人被甩到了車窗外面,有人被行李砸中了腦袋,血流了一臉。
那個搶方向盤的劉女士,在翻車的一瞬間被甩了出去,腦袋撞在擋風玻璃上,玻璃碎了一個大洞,她的半個身子掛在車外,一動不動。
老譚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從哪裡流出來的。
李衛的吼聲在對講機裡炸開:“所有人停車!醫療車!秩序者!快!快!快!”
陳博第一個趕到現場。
他把烈焰戰馬停在路邊,跳下來,朝那輛翻倒的大巴車跑過去。
車燈的光柱照在那輛車上,車頂凹陷,車窗碎了大半,車身側面有一道長長的刮痕,從車頭一直延伸到車尾,像一道猙獰的傷疤。
陳博的左眼金色豎瞳亮到極致,他看到了車廂裡的情況。
慘不忍睹。
四十多個乘客被困在車廂裡,有的被座椅壓著,有的被行李砸中,有的摔斷了胳膊和腿,正在痛苦地呻吟。
但最讓陳博在意的不是這些。
而是其中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