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炉药,断不得。
顾远取出镇魇炉。
站在寒玉台旁。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任何一具古尸。
更不可能参与白韶与来人的争斗。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守住苏照薇。
树林深处终于露出一双旧布鞋。
老人撑着黑伞,手里提着一只缺了杯盖的保温壶。
雨水顺伞骨滴落。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像普通老人饭后散步。
可第一步落下时,他还在三百丈外。
第二步,人已越过一片药田。
第三步,站在六指古尸身后。
顾远看见那只保温壶,指尖忽然发冷。
抽屉里那只杯盖。
百年黄精。
屋檐下被重新钉好的木牌。
所有看似平常的细节,在这一刻一同浮上心头。
老人却没有看他。
只看九叶离火炉。
“这药不错。”
声音仍旧温和。
白韶挡在炉前。
“你来做什么?”
老人抬手摘下黑伞。
露出旧礼帽与一副金框眼镜。
镜片后目光平静,没有血月之夜的疯狂,也没有任何敌意。
“路过。”
白韶身后金针齐鸣。
老人笑了笑。
一缕极淡灰气从他脚下散开。
归鹤台死去的那些修行者,残留在山谷中的阳神碎片,竟从泥土、石缝与雨水里缓慢升起。
一道。
十道。
百道。
死者的脸在灰气中浮现。
有人惊恐。
有人愤怒。
有人仍在抓取不存在的法器。
那些残破阳神没有被度化。
它们像闻到血肉的饥鸟,尽数扑向老人。
顾远以为老人会躲。
他没有。
所有亡者阳神一层层钻入他的身体。
皮肤下随之浮现无数陌生面孔。
老人肩背微微一沉。
再抬头时,双眼深处已经多出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幽光。
白韶第一根金针飞出。
针尚在半途,老人眼中的幽光骤然扩散。
顾远眼前的药谷消失了。
他回到县医院。
母亲躺在病床上。
父亲站在缴费窗口,手里的卡一次次被退回。
护士从病房中跑出,告诉他人没了。
那一瞬太真实。
顾远几乎向前迈出一步。
掌心玄针尚未到手。
只有镇魇炉忽然在空间戒中震动。
炉内那只梦魇疯狂撞击炉壁。
顾远被声音惊醒。
眼前幻象碎开。
白韶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眼前是燃烧的药库。
赵朴看见百草门弟子横尸遍谷。
黎照海看见亡妻站在黑海尽头。
雷渝则抬头望着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惑心术已不再只是制造幻象。
它借每个人心中最深的缺口,将亡者阳神一片片拼进神魂。
白韶身外金钟自行显现。
老人向前一步。
无数亡魂同时撞在钟壁上。
咚!
金钟震鸣。
白韶后退半步。
老人也停了一瞬。
两人之间的神魂碰撞没有火光,也没有巨响。
药谷上空却出现无数裂开的脸。
白韶三百六十五血窍早已熄灭大半。
老人却借归鹤台亡魂不断补充。
一进一退间,竟未落下风。
雷渝最先从幻象中醒来。
不是靠意志。
是第十五道天雷终于穿透散乱云层,劈在他身上。
雷光入体。
虚假的人影瞬间粉碎。
焦黑经络再次修复。
可雷力已经超过肉身承受极限。
雷渝双手一合。
第二枚天雷珠成形。
他抬手便掷。
雷珠没有射向老人。
直奔六指古尸。
轰!
银白雷光炸开。
两具古尸被掀飞。
黑袍与尸布尽碎,露出青灰肉身。
其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