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殿主将面具取出。
放在床边。
赵朴伸手拿起。
拇指在面具断口的金色粉末上缓慢擦过。
许久没有说话。
白韶失踪的经过,最终由顾远写在纸上。
烛九阴解毒。
十六层金钟。
天链。
紫雷破空。
以及最后闭合的旋转虚空。
赵朴一页页看完。
纸角在他掌中逐渐起皱。
老人从始至终没有发怒。
可病房窗户上的玻璃却在无声震动。
床边水杯表面浮现出一圈圈涟漪。
顾远第一次看见玄凝罩失去原本的圆满。
不是因为赵朴控制不住力量。
是因为他心乱了。
“那个胖子。”
赵朴开口时,声音比往常低。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他将纸重新折好。
又把猴子面具放回原位。
随后走出病房。
半个时辰后,医疗营收到通知。
赵医生停止全部常规会诊。
原定要由他亲自处理的三名重要病人,被转交百草堂。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机组大厅外。
军方负责人匆匆赶来,试图劝阻。
赵朴只带上保温杯和一只小布包。
没有接受任何护卫。
顾远在门口拦住他。
赵朴停下脚步。
顾远递出一只瓷瓶。
里面装着紫雷子珠碎裂后留下的雷砂。
雷砂可能还保留白韶最后坠入虚空时的坐标。
赵朴接过瓷瓶。
第一次认真看了顾远很久。
随后抬起右手。
掌心落在顾远胸前。
一股温和而沉重的力量穿过皮肉。
顾远五脏同时一震。
原本无论如何都无法聚拢的气息,被强行收束成一个极小的圆。
圆不在丹田。
而是笼罩整个胸腹。
一呼。
圆向内收。
一吸。
圆却并不散开。
顾远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薄到几乎看不见的气膜。
只维持了两息。
随即破裂。
赵朴已经收手。
“记住刚才。”
“不是把气练出来。”
“是别让它跑掉。”
这不是完整传法。
却已经为顾远推开了一道门。
赵朴把雷砂收进衣内。
转身上车。
车门关闭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猴子面具所在的病房。
多年前。
他与白韶曾在同一座医庐学过艺。
一个喜静。
一个爱闹。
一个看病先摸脉。
另一个看病先骂人。
二人争了几十年,谁也不肯承认对方医术更高。
后来白韶烧了药库,转去给牲畜看病。
赵朴进入人间最高层的医疗体系。
两条路越走越远。
却始终没有真正断掉。
如今老友生死不明。
赵朴等不了联合指挥部一层层审批。
黑色轿车驶出医疗营。
顾远站在原地。
胸腹间那一层刚刚成形又破碎的气罩,仍留下极淡余韵。
他不知道赵朴究竟要去哪里。
也不知道那位国医圣手为什么拥有远超常人的寿命与力量。
只是轿车经过水库时。
岸边覆雪的石滩上,忽然响起一声极低沉的蛙鸣。
时值寒冬。
水面结冰。
附近不该有蛙。
冰层之下,却有一双金色眼睛短暂睁开。
随后随着远去的车影,一并消失在深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