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伍也谈不上精妙。
可几味廉价药材被重新分出层次。
黄柏压毒。
蒲公英清热。
白芷走表。
炉灰则封住渗液。
不是名方。
只是在什么都不够时,尽量让人少失去一条手臂。
老人看了顾远一眼。
“跟谁学的?”
顾远没有报白韶的名字。
他真正系统学过的东西并不多。
旧药书。
母亲多年服药留下的经验。
石室救人时的孤注一掷。
以及白韶、雷渝和那位药铺掌柜曾经展露过的手段。
这些东西彼此零散。
尚且拼不成一门完整医术。
“看来的。”
老人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响。
像不信。
又像觉得有趣。
他没有继续问,提着保温杯走向下一张床。
顾远后来才知道。
老人姓赵。
单名一个朴字。
赵朴。
联合医疗组所有人都称他赵医生。
履历很少公开。
只知道他曾替许多活到高龄的老人看过病,也曾在多次异常灾害中负责最棘手的伤员。
百草堂几位资历最高的药师见到他,也要称一声前辈。
有人私下叫他国医圣手。
赵朴却不坐专家室。
三天里,他睡在机组大厅角落的一张行军床上。
饭量极大。
每顿要吃三碗米饭。
最喜欢喝热水。
夜深以后,别人都在休息,只有他的腹部偶尔传出低沉鸣响。
起初有人以为是肠胃不好。
听久了才发现,那声音极有规律。
一长。
三短。
再一长。
如同山中春雷隔着厚土传来。
顾远没有特意打听。
他有更现实的事情需要处理。
医疗营第四日,沈氏的人送来一份账单。
不是要求偿还。
只是按照家族规矩,将沈砚在万宝盛会期间调用的资源逐项登记。
空间戒。
护身阵符。
药材。
竞价保证金。
朱砂禅两位护道人临时调动的封门物。
以及沈氏搜索队为接应他们付出的费用。
最后没有总数。
可顾远只看一眼,便知道自己还不起。
其中最便宜的一盒药,若按人间货币折算,也抵得上父亲数年的收入。
沈砚靠在隔壁病床上,看见账单后直接撕掉。
碎纸落了一地。
闻人寂没有阻止。
第二天,却又将一份完全相同的记录放到顾远桌上。
这不是催债。
是提醒。
沈砚可以不计较。
沈氏不会真的忘记。
家族每一份资源都有去处,每一笔损耗都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变成某种需要偿还的东西。
顾远把账单折好。
没有丢。
他身上没有钱。
空间戒里虽然还有几样从万宝天市带出的药材,却没有一件能轻易出售。
来历说不清。
价格也由不得他。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处于联合指挥部观察之下,一旦拿出与盛会有关的物品,极可能被立即封存。
黑龙残珏更不可能换钱。
那不是财富。
是催命符。
母亲仍在家中。
县医院的药费没有停。
父亲没有来电。
不是不担心。
是医疗营封闭了所有私人通讯。
顾远只能通过沈氏转出一笔普通生活费。
钱不多。
却仍是沈砚给的。
顾远看着转账记录,第一次感到欠债比受伤更沉。
欠钱尚且能算清。
欠命。
欠情。
欠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不肯退开的那一步,根本没有数字可还。
医疗营第五日开始允许部分伤员家属进入。
外围也逐渐聚集了一批身份复杂的人。
有人来找失踪者。
有人向幸存者购买情报。
有人愿意高价收购从万宝天市带出的任何物件。
还有人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