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无法看透的黑暗。
主楼顶部悬着一口白色古钟。
钟下没有钟杵。
时间一到,钟声自鸣。
这就是万宝盛会的主拍卖场。
楼前广场已经聚集了来自各地的队伍。
顾远第一次真正看见那些隐藏于世间之外的势力。
山河局的人穿深蓝制服,手中没有兵器,只携带统一规格的封存箱。他们所过之处,外市商人都会主动让出道路,却没有多少人真正欢迎他们。
军方代表另走一门。
十余名无军衔标志的军人护着几只银黑色金属箱。为首之人并非裴照川,而是一名左脸烧伤的女军官。她进入广场后,先看了天穹三次,随后在所有出口处各留下一人。
海外白庭的队伍最为醒目。
七名男女穿着纯白长衣,皮肤苍白,胸前悬着银色竖瞳徽记。他们没有与任何东方势力交谈,身后却跟着一辆封闭的水晶车。
车内放着一具生有六指的古尸。
归墟商盟的人没有统一服饰。
有人像船长,有人像银行家,有人则带着满身盐霜。他们的标志是一枚断裂船锚,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不同族群的翻译。
百草堂来的是一群药师。
为首老妇拄着碧玉拐杖,拐杖每落一次,石缝中便钻出一片嫩芽。先前在药市吐血离去的绿袍老人走在她身后,此刻却连头也不敢抬。
天工院抬进来的是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青铜箱。
箱内每隔数息便传出一次撞击。
每响一次,负责押运的十六人脸色便白上一分。
广场西侧还坐着几名披兽皮的北地巫者。
他们脚下没有影子。
南方蛊门的人则抬着一顶密不透风的黑轿。轿子经过之处,黑玉地面上会留下细小虫卵,又很快被无形火焰烧成灰烬。
顾远在人群里看见了曾经追捕过他的家族标记。
会稽山外出现过的裴氏旁支。
疗养院资料中提到过的杜家。
还有一个在地下拍卖中曾与黑龙残珏有关的严氏商号。
这些人未必认识顾远。
可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与他走入同一座城。
沈氏队伍尚未公开入场。
沈砚不想站在家族车队中央。
闻人寂与罗观止便只带他从侧街而来。
直到四人走近入口,负责查验席位的青衣管事接过朱砂玉牌。
玉牌亮起十二颗红星。
管事脸上的职业笑意短暂凝固。
他抬头看向沈砚,又看了一眼顾远。
沈砚没有穿家族礼服。
顾远更像一个大病初愈的普通年轻人。
可那块牌不会出错。
青衣管事双手将玉牌奉还。
“沈氏天席,四位。”
周围声音低了下去。
数道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同时转来。
十二天席,不按财富排列。
它们代表的是十二个在万宝天市建立之初便拥有席位的古老势力。
数十年来,沈氏天席一直空着。
有人说沈家内乱,无力再入盛会。
也有人说沈氏少主失踪,十二席迟早会被重新分配。
如今,那块沉寂六年的牌重新亮了。
而持牌人身边,还站着一个无人认识的青年。
顾远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身上。
有审视。
有疑惑。
也有极淡的杀意。
闻人寂向侧前方迈了半步。
所有带有敌意的窥视同时被截断。
不远处,一名穿墨绿西装的中年人停下脚步。
他是严氏商号此行的代表,手上戴着六枚不同材质的戒指。看清沈砚的脸后,他立即低头吩咐随从。
随从转身离去。
更高处,一座罩着黑雾的包厢尚未开放。
里面却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缓慢翻过了某页名单。
顾远的名字后,多出一枚极小的圆点。
涂玄山没有出现。
无相阁也没有任何人公开入场。
可那座城里,已有许多人的影子比本人慢了半步。
主街另一端忽然传来车轮碾过黑玉的声音。
人群再次分开。
一支黑色车队驶入广场。
不是山河局。
也不属于军方。
车身没有任何单位名称,只在前方嵌着一枚银色龙纹。
最前方车辆停下。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