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每隔十余步便有一只生锈铁环。
环上缠着腐朽麻绳。
这里曾经不是排水渠。
是丝织厂从地下运送染料的暗道。
顾远的棉鞋踏进水里。
脚底先传来冷。
随后是一阵细微刺痒。
他立刻抬脚。
鞋边沾着几只针尖大小的白虫。虫体透明,腹中却有一道黑线,正试图沿鞋缝向内钻。
白韶在前方停住。
没有回头。
手中一只空药瓶向后抛来。
顾远接住药瓶,将鞋边白虫刮入瓶内。虫子一离开渠水,身体迅速变黑,彼此缠绕成一团。
雷渝从墙边刮下一点青苔。
青苔原本湿软。
接触瓶中虫子后,叶片立刻卷曲发灰。
前方的水有毒。
不是为了毒死人。
是为了让经过这里的人留下气味。
白虫钻入鞋袜,吸取一点血,再回到水里。放虫的人只要在下游守着,便能从虫腹中的血认出每一位离市者。
白韶从围裙内取出一小包黄色粉末。
粉末没有撒入水中。
他先抹在自己的鞋底,又递给顾远和雷渝。
药粉带着浓重畜粪气味。
其中混着雄黄、灶灰与某种发苦兽胆。
顾远脚上的白虫立即脱落。
三人的血味被彻底遮住。
继续向前不到百步,水面出现第一具尸体。
男人面朝下漂在渠中。
身穿普通黑衣,后颈插着一柄短刀。血已经将周围染成暗红,尸体随着水流轻轻碰撞砖壁。
刀柄上刻着九层山门。
九嶂盟的人。
顾远停在三步之外。
尸体身旁漂着一只青铜小盒。
盒盖半开。
里面隐约露出一角金色药纸。
白韶没有靠近。
雷渝也只看墙面。
死者右侧青砖比周围干燥。
水汽到了那里,像被什么东西吸走。
顾远盯着尸体的左手。
五根手指全都松开。
唯独拇指死死压住掌心。
人在后颈中刀后,手指不该保持这种力道。
他捡起水中一根断木,没有碰尸体,而是先拨动青铜小盒。
盒子翻转。
底部贴着一层人皮。
人皮睁开眼睛。
整个输水渠的水骤然向尸体聚拢。
漂在水面的黑油瞬间燃起青火。
男人也在同一刻抬头。
他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被缝死的皮。
双手撑住渠底,身体像蜘蛛一样向三人扑来。
顾远早已后退。
断木横扫男人手腕。
木头接触皮肤的一瞬,表面迅速腐烂。顾远立即松手,药锄却已顺势从腰侧抽出,锄刃钩住尸体肩部衣物,把人甩向右侧干燥青砖。
尸体撞墙。
砖面向内陷下。
藏在墙里的十余根黑色骨针同时射出。
全部扎进尸体后背。
无脸男人身体僵住。
皮肤下迅速鼓起大大小小的包。每个包中都有一只白虫在翻动,片刻后便从毛孔钻出。
白虫顺着骨针爬进墙内。
那具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刚才若顾远直接去取药盒,此刻被抽干血肉的便是他。
白韶看了他一眼。
依旧没有夸赞。
只是将装白虫的药瓶递了回来。
瓶塞上多了一根银针。
顾远把针收进袖中。
这是白韶第一次把处理活物的针交给他。
他们绕过干尸。
青铜小盒仍漂在水上。
顾远没有去捡。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会被如此明显地摆在尸体旁。
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住。
水流经过尸体时,黑油都被青火烧尽。唯独干尸脚下有一小片水始终清亮。
顾远用药锄探入。
锄尖碰到一枚硬物。
是一颗指甲大小的青色石子。
外形毫不起眼,表面布满水垢。取出后,石子内部却有一尾极细银鱼游动。
白韶接过石子,贴近鼻端闻了闻。
里面没有灵气,也没有药香。
只有一种很旧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