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笑容和气,鼻尖泛红,两只手却各长着六根手指。
算盘珠一共十三颗。
每颗珠内都封着一张人脸。
他把最中央的黑珠卸下,压在木牌上。
万宝钱庄。
沈十三筹。
他不为任何特定宝物而来,只要暗盘中出现价值足够高的东西,钱庄便会出价。
第十二桌,一名戴斗笠的瘦小男人抬起手。
袖中滑出一截赤红骨笛。
骨笛尚未落桌,拍卖场角落便响起婴儿哭声。哭声从四面传来,却找不到源头。
南海巫门。
宿鸦婆的弟子,桑祁。
他外表像个病弱少年,斗笠下的脖颈却缝着七张不同颜色的皮。
第十五桌的黑斗篷没有摘下。
周围黑气持续翻涌,发出簌簌声,与阴九烛身上的气息相近,却远没有那么沉重。
他只放下一枚没有火焰的黑色灯芯。
无灯会。
不留姓名。
那根灯芯出现时,拍卖场十九盏白灯同时暗了一半。
第十八桌坐着一个穿旧军大衣的老人。
头发花白,左腿似乎有伤,起身时需要借助一根铁木手杖。他没有摘面具,只将手杖倒过来。
杖底藏着一枚山河铜印。
印面不是字。
是一条被铁链拴住的江。
山河局。
裴照川。
这是顾远第一次知道,追进会稽山的力量中,有一部分来自这样一个从未听过的机构。
最后是白韶。
他没有拿顾远的黑龙残珏,也没有用雷渝的名号。
手伸进围裙内层,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知了。
玉色很旧。
蝉翼薄得透光,腹部却有一线暗红,像曾经吸过血。
青玉知了落上木牌。
整个拍卖场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
沈十三筹拨动算盘的手停住。
裴照川握住手杖。
连黑网中的阴九烛都向前挪了半步。
这枚玉蝉名为听夏。
不是法器。
也不是可以买卖的宝物。
十四年前,京华一位老人突然失去脉搏。
身体尚温。
能够呼吸。
眼睛也能睁开。
全身却没有一处血脉跳动。
当时最顶尖的医生轮流进入那座封闭院落,所有仪器都显示老人已经死亡,可他每天子时仍会睁眼一次,望着窗外一棵枯死的槐树。
七日后,白韶被秘密带入京华。
他没有检查仪器。
只让人挖开槐树根。
树根下埋着一只青铜蝉匣,匣中钉着七根银针。每一根针上,都缠着老人一缕头发。
有人隔着一棵树,偷走了他的脉。
白韶在院中挂了十二口铜盆。
以水听心。
又用一百零八针封住老人全身窍穴,最后在子时蝉鸣响起的一刻,将槐树根中的七根银针逐一拔出。
第一根拔出,老人左手恢复温度。
第四根拔出,眼中重新有光。
第七根离土时,停了七天的心脏在所有人面前重新跳动。
那位老人姓秦。
秦元衡。
曾在中枢最顶层坐了二十余年,退下后仍有许多人称他一声秦老。
病愈后,他没有给白韶钱,也没有授予任何名头。
只亲手雕出这枚听夏玉蝉。
秦家一诺。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玉蝉出现,秦门欠白韶一条命。
这份人情太重。
白韶十四年没有用过。
今夜,他把它放在了衔钱市的木牌上。
苏照微看见玉蝉后,眼中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不是惊讶。
是确认。
她早已怀疑白韶会来,却没有想到他愿意为顾远母子动用这枚信物。
木牌吸收玉蝉气息。
背面浮出一个古老的“秦”字。
第二重身份成立。
高台下方,七张木牌同时燃烧。
火焰没有温度。
烧尽之后,十九架织机向两侧移开。原本放置拍品的中央地面缓慢下沉,露出一道通往更深处的圆形石阶。
没有灯。
只有石阶边缘镶着七枚夜明珠。
暗盘只留七席。
苏照微走在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