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走出百余丈,忽然停住。
前方雪地里,横着一根折断的松枝。
枝头朝北。
断口却压在雪下。
顾远蹲下身,拨开积雪。
松枝是被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下面藏着一枚鞋印。
鞋印很浅,脚尖朝山上。
有人从下方迎着他来。
顾远没有继续向前。
他解下竹篓,把那册旧药书取出,撕下两张空白后页,揉成小团,分别塞进左右两侧灌木。
随后折回十余步,从一株老松后绕进陡坡。
他刚离开,前方林中便响起轻微破风声。
两支细箭几乎同时钉入灌木。
纸团被箭头穿透。
箭尾没有羽毛,只有一圈暗红色绒线。
顾远伏在坡后。
林间出现两个人。
一高一矮。
都披着白色雨衣,脸上蒙着灰布。矮个男人弯腰检查纸团,高个男人则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一只木弩。
他们没有说话。
矮个男人捡起纸团,闻了闻。
顾远用来嚼药的唾液留在纸上。
对方正靠气味追踪。
高个男人抬起头。
雪落在蒙脸灰布上,很快积出一层白。他没有查看左右,而是直接望向顾远藏身的陡坡。
顾远的手慢慢摸向药锄。
两人却没有靠近。
高个男人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在雪上。
液体漆黑。
落地没有散开,而是沿着雪面缓慢游动。
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
黑液游过纸团,又绕向老松,最终停在顾远刚才踏过的一处浅坑前。
它找到了脚印。
矮个男人抬弩。
顾远向坡下滚去。
箭矢擦过肩侧,射中老松。
树皮没有炸裂。
一片黑色霜花却迅速沿树干扩散。所过之处,松针成片枯黄。
顾远滚进两块山石之间。
第二箭紧跟着落下。
碎石在耳边迸开。
他没有停。
陡坡下方是一片被雪掩住的乱石滩,石块之间遍布缝隙。顾远踩上第一块岩石时,脚底突然一滑。
整个人向前扑倒。
竹篓撞在石面上。
旧药书从篓口甩出。
裹在其中的黑龙残片也滚了出来。
那一点暗金色在雪地里亮了一瞬。
林中两人的动作同时变了。
他们不再追顾远。
两支弩箭全都转向黑龙残片。
顾远抓起药书,身体向前一扑。
第一箭射穿书页。
第二箭钉在残片旁边。
黑色霜花沿雪面蔓延,却在接触残片三寸处骤然停下。
残片上的龙眼睁开。
不是光亮。
而是一线极细的金芒,从半截龙纹中扫过。
乱石滩下方传来沉闷震动。
积雪鼓起。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高个男人停住脚步。
矮个男人却已经冲下陡坡。
他抛开木弩,伸手去抓残片。
指尖刚碰到金芒,一声雷突然在头顶炸开。
轰——
白光将整片山坡照得没有阴影。
矮个男人身体僵住。
一缕青烟从袖口冒出。
他的手没有受伤,脸上灰布却燃了起来。火焰呈幽蓝色,沿面罩快速向上爬。
男人在雪地里翻滚。
火没有熄。
高个男人转身便走。
他甚至没有救同伴。
雪林深处,却多出了一把黑色油纸伞。
伞面压得很低。
来人穿一身洗旧的藏青长衫,脚下是双沾泥布鞋。风雪很大,那把伞却纹丝不动,连伞沿垂下的水珠都没有晃。
他从高个男人撤退的方向走来。
两人相距十步时,高个男人突然停住。
木弩抬起。
箭矢尚未离弦,油纸伞微微一偏。
一道白光从伞骨间掠过。
没有雷声。
高个男人手中的木弩却裂成两半。
紧接着,他右臂软软垂下。
袖口没有血。
皮肤下却浮起细密紫线,一路爬向肩头。
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