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大门口的青石板路早就被踩得锃亮。
林婉儿挤在一群看热闹的街坊里,脚上的高跟鞋鞋跟断了一截。
她也顾不上什么千金大小姐的体面了,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
初秋的太阳毒,她那件真丝洋装腋下洇出两块明显的黄渍,散发着一股子发酵的酸臭味。
她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街对面。
从火车站方向拉过来的聘礼车队,一眼望不到头。
几个光膀子的苦力抬着一口绑着大红绸的樟木箱子,“哐当”一声砸在洛家门槛外。
箱子盖不知道怎么被震开了。
黄澄澄的小黄鱼像土豆一样从里面滚出来,砸在青石板上叮当乱响。
旁边一个嗑瓜子的大妈眼睛都直了,“呸”地吐出瓜子皮。
“娘哎,这哪是娶媳妇,这把金矿都搬来了吧!”
林婉儿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叫。
她咬着后槽牙,指甲死死抠进手心,硬生生抠出血丝。
“不可能……这肯定是假的!上面垫的金条,下面全是破石头!”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尖叫起来。
旁边一个穿着长衫的干瘦老头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捂住鼻子。
“神经病吧你。这可是北方霍大元帅给洛家大小姐的聘礼,整整一百零八节火车皮!”
“就是,人家洛家缺钱?清霓坊知道不?那可是人家洛大小姐开的!”
“听说新郎官还是当年在洛家教书的苏老师呢。”
“啥苏老师,那就是霍大元帅本人微服私访!”
这些话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婉儿脸上。
她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疼得钻心。
林婉儿大口喘着粗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苏老师?霍大元帅?
她想起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眉眼清冷的男人。
她想起自己端着参汤去勾引他,被他一脚踹进荷花池,喝了一肚子泥水。
她想起在学校里,自己拿微积分题去刁难洛清晚,被对方当众骂幼儿园水平。
她一直以为洛清晚就是个短命的病秧子,苏望辰就是个穷酸教书匠。
她做梦都想看这两人倒霉。
结果呢?
那个穷书生是手握三十万重兵的北方王!
那个病秧子是富可敌国的清霓坊老板,马上还要做大元帅夫人!
那她算什么?
她林婉儿从头到尾就是个跳梁小丑!是个大笑话!
“哈哈哈哈……”林婉儿突然发出一阵渗人的干笑。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头发散乱得像个鸡窝,上面还沾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蜘蛛网。
她疯了一样推开前面的人群,朝着洛家大门冲过去。
“洛清晚!你给我出来!你这个骗子!”
守在门口的两个霍家军士兵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交叉着挡在她面前。
“退后!干什么的!”士兵厉声喝道。
林婉儿根本不管不顾,伸手去抓那冷冰冰的枪管,手心瞬间被划出一道血口子。
“滚开!我要见洛清晚!她凭什么!她凭什么嫁给苏老师!”
她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唾沫星子乱飞。
大门里,洛清晚正端着一杯温水漱口。
昨晚熬夜对账本,她嗓子有点干。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皱了皱眉,把漱口水吐在铜盆里。
春桃拿毛巾给她擦了擦嘴角,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大小姐,是林家那个林婉儿,疯疯癫癫的,要不要我让人把她轰走?”
洛清晚挑了挑眉,接过春桃递来的帕子擦手。
“让她进来。”
门外的士兵接到命令,嫌恶地松开枪,一把将林婉儿推了进去。
林婉儿踉跄了几步,摔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
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嫉妒和怨毒。
洛清晚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杭绸居家服,未施粉黛,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婉儿低头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洋装,再看看对方光洁如玉的皮肤。
她心里那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你很得意是不是?”林婉儿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声音像夜猫子哭坟一样难听。
洛清晚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端起茶碗拨了拨上面的茶叶沫子。
“我得意什么?”
“你装什么蒜!你早就知道他是霍大元帅对不对!你故意看我笑话!”林婉儿指着洛清晚的鼻子骂。
洛清晚喝了一口茶,连眼皮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