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来到书房之中。
书房里,姚广孝依然盘腿坐在蒲团之上,手中捻著一串佛珠,闭目养神。徐妙云也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本书,却显然心不在焉,看到朱棣归来,连忙放下书,站起身来。
“王爷,今日宫中情形如何?”徐妙云关切地问道。
姚广孝也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朱棣的身上。
朱棣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今日在宫中所受的惊吓,全部吐出来一般。
他放下茶杯,坐到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将今日在御花园中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姚广孝和徐妙云。
当他说到朱允熥拿出那幅世界地图时,徐妙云的眼中,露出了震惊之色。
当他说到朱允熥说出“日月所至,皆为明土”那番豪言壮语时,徐妙云的眼中,更是充满了难以置信。
而当他说到最后,自己与两位兄长一起,跪在朱允熥面前,宣誓效忠时,徐妙云已经彻底呆住了。
书房之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姚广孝听完朱棣的叙述,捻动佛珠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那双深邃的眼睛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良久,姚广孝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也带着一丝由衷的感叹:
“这位新陛下当真是出人意料。”
朱棣苦笑一声,说道:“何止是出人意料简直是让人捉摸不透。”
“本王原本以为,他今日叫我们入宫,是为了敲打我们,甚至是为了削藩。”
“本王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与他撕破脸皮。”
“可他却拿出一幅地图,说了一番话,就让本王和二哥三哥,心甘情愿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本王到现在,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朱棣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感慨。
他征战沙场多年,自诩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玩弄于股掌之间。
徐妙云听完朱棣的话,也是感慨万千,说道:“这位新陛下,当真是非同凡响。”
“他先是算出宗室供养的隐患,让王爷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然后又拿出那幅世界地图,让王爷们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最后,他又以开疆拓土的伟业,激发王爷们的雄心壮志。”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简直是滴水不漏。”
徐妙云的分析,一针见血。
朱棣听完,也是连连点头,说道:“王妃说得没错。这小子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让本王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本王甚至怀疑,他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就连本王会如何反应,他恐怕都早已预料到了。”
朱棣说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一头潜伏在深渊中的巨龙,只待时机一到,便可一飞冲天。
可现在看来,在朱允熥面前,他这条“巨龙”,恐怕连一条小蛇都不如。
姚广孝听完朱棣和徐妙云的对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佛珠,抬起头,看向朱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爷,事到如今,贫僧只有一句话相劝。”
朱棣闻言,连忙正色道:“大师请讲。”
姚广孝一字一顿地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全力配合陛下。”
“全力配合?”朱棣闻言,不由一愣,“大师的意思是”
姚广孝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说道:“王爷,这位新陛下,绝非池中之物。”
“他的心机,他的手段,他的格局,都远超贫僧的预料。”
“贫僧原本以为,可以与他周旋一番,寻找机会。”
“但今日之事,让贫僧彻底明白了——”
姚广孝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与他玩心机,迟早要死在金陵。”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朱棣的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姚广孝说的是实话。
朱允熥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仿佛能够看穿一切,掌控一切。
在他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姚广孝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