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站在屏风之前，目光复杂地看着朱允熥，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再次问道：“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朱允熥看着终于现身的朱元璋，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之色，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他微微一笑，缓缓说道：“皇爷爷，其实从一开始，孙儿就知道了。”
“从一开始？”朱元璋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朱允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天夜里，皇爷爷‘驾崩’的消息一传出来。孙儿的贴身太监，恰巧路过乾清宫附近，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他告诉孙儿，乾清宫中传出陛下驾崩的消息，并且，皇爷爷您只召见了朱允炆一人。”
“孙儿当时就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朱元璋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朱允熥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说道：“皇爷爷，您想想——以您的性格，若真是到了弥留之际，怎么可能只召见朱允炆一人？”
“就算您再喜欢朱允炆，也不可能在临终之前，连刘三吾、舅姥爷蓝玉这些托孤重臣都不见一面吧？”
“就算舅姥爷和朱允炆天生不亲近，您不见舅姥爷，不放心他，但是，朱允炆的人呢？你为他选的人也没有见。”
“这不符合常理。”
“所以，孙儿当时就猜测——皇爷爷您，恐怕不是驾崩，而是在考验朱允炆。”
朱允熥说到这里，目光直视朱元璋，语气变得笃定起来：
“孙儿猜得没错吧？皇爷爷？”
朱元璋闻言，心中一震！
他没有想到，朱允熥竟然仅凭这一点蛛丝马迹，就看穿了他的计划！
这小子观察力实在是太敏锐了！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承认道：“没错。朕确实是在考验允炆。”
“朕想看看，在朕‘驾崩’之后，他会如何处理局面，是否有能力，担起这大明的江山。”
“可朕没想到”朱元璋苦笑一声，“他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朱允熥闻言，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只是平静地说道：“皇爷爷，朱允炆的失败，是必然的。”
“他从小在吕氏的庇护下长大，性格懦弱，优柔寡断，毫无主见。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
“就算没有孙儿，也会有其他人，将他拉下马来。”
朱元璋闻言，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朱允熥说的，是实话。
朱允炆，确实不是当皇帝的料。
他叹了口气，然后看向朱允熥，问道：“那你呢？你既然猜到了朕是在考验允炆，为什么不拆穿朕？反而将计就计，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朱允熥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皇爷爷，孙儿之所以将计就计，是因为孙儿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朱元璋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朱允熥抬起头，目光直视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道：“皇爷爷，您想过没有——若是朱允炆通过了您的考验，顺利继承了皇位，那孙儿会是什么下场？”
“而且，不管对朱允炆的考验如何您都会让他继承皇位。过了，则是优秀，不过则是年纪太小，需要皇爷爷精雕细琢。”
朱元璋闻言，不由一愣。
他之前，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朱允熥继续说道：“吕氏害死了我母妃，害死了我大哥，她早就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把我养废。只是因为皇爷爷您还在世，孙儿庸庸碌碌，她才没有对我下手。”
“可若是朱允炆登基，吕氏就成了太后，她还会放过我吗？”
“到时候，她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将我贬为庶人，甚至暗中处死！”
“而朱允炆，那个懦弱无能、耳根子软的废物，他会放过我吗？”
“不会！”
朱允熥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起来，带着一股悲愤和不甘！
“他只会眼睁睁看着我被害死！甚至他还会亲手递上毒酒！因为孙儿元嫡，而他朱允炆只是继嫡，甚至是庶子，孙儿活着他能放心吗？”
“皇爷爷，您告诉我——在这样的情况下，孙儿除了将计就计，奋起反抗，还能有什么选择？！”
朱允熥的质问，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头！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计划，有多么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