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会商各部议定的皇子实务安排正式下发。
文书以司礼监批红的奏章形式传到各衙门。
大皇子周琮除内阁观政外,兼领户部度支司郎中,掌天下赋税帐目审核。
二皇子周珣除太尉府协理军务外,兼领兵部职方司郎中,掌舆图军情与边防奏报。
三皇子周瑛,兼领御马监监理,并赴吏部考功司观政。
四皇子周玢领工部营缮司郎中。
五皇子周圭领刑部比部司郎中。
六皇子周珂领礼部主客司郎中。
七皇子以下因未满十四岁,暂不安排实务,仍在宫中读书。
这份名单一出,朝堂哗然。
哗然的焦点不在大皇子和二皇子。
他们本就已在各自领域站稳脚跟,这份任命不过是锦上添花。
真正让朝臣们跌破茶盏的,是名单上第三个名字。
三皇子周瑛,一个此前几乎被满朝文武遗忘的存在,竟同时拿到了两个位置。
御马监监理,吏部考功司观政。
前者是内廷实权最重的衙门之一,掌管禁军军械粮草调度。
后者是六部中最敏感的人事考核机构,所有官员的升迁考核都要经过考功司。
更耐人寻味的是,他的正妃之父柳文昭在名单下发的同一天接到了调令。
从礼部右侍郎迁为礼部左侍郎。
原本压在他头上的周邦彦被平调至国子监任祭酒,品级未变,却从实权要害被挪到了一个清水衙门。
这道调令让所有人看懂了一件事。
三皇子不再是那个无人问津的透明皇子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周武帝在凝翠阁吃了一顿家常便饭。
任命下发后的接连数日,三皇子府邸,送礼的人排到了巷口。
有名片递进来的,有托关系捎话的,还有干脆拎着礼盒在门口蹲守的。
三皇子一概不见,只让老仆在门口贴了张字条。
“养病谢客”。
但字条挡不住那些闻到腥味的猫,挡不住他们想方设法通过各种渠道向这位新晋红人示好。
吏部考功司的几个老郎中破天荒地主动提出要为他整理近年来的京官考核文档。
御马监的几位掌司更是亲自登门送上器械库存清册,态度躬敬得象是换了一副面孔。
太傅府内,孔衍与大皇子周琮正隔着茶案相对无言,沉默已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周琮面前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份吏部下发的名单出神。
名单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个名字都不长。
但“三皇子周瑛”这五个字却象一根细针扎在他眼底,拔不出来,也揉不下去。
“御马监监理,吏部考功司观政。”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一股极力克制的情绪,“这两个位置,太傅怎么看?”
孔衍捻着念珠,一颗一颗,不紧不慢。
那份名单他几乎能倒背如流,但听到周琮的疑问,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也是凉的,但他似乎不在意,放下茶盏后才缓缓开口:“殿下看到了什么?”
“父皇在抬举三弟,御马监握禁军军械粮草,考功司掌百官升迁考核。”
“这两个位置放在任何一位皇子身上,都是要出头的信号。”
孔衍微微点头,又微微摇头:“殿下只看到了第一层。”
“御马监监理,听起来权重,但御马监提督太监海大福还在任上,副手郑和又是个谨慎小心的性子。”
“三殿下空降监理,看似风光,实则上面有海大福压着,下面有郑和顶着,他能动的人、能调的钱,都有限。”
“至于吏部考功司观政,观政不是主政,观是看,政是别人做。”
“他能看不能批,能议不能决,这是陛下在给他机会学,不是给他权柄用。”
他顿了顿,将念珠搁在案上,抬起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直视周琮:“但陛下这步棋最妙的地方不在于给了三殿下什么,在于给了朝臣什么信号。”
“殿下想想,三殿下之前是什么处境?母妃失宠,外家式微,在十七位皇子中毫不起眼。”
“可陛下只去凝翠阁吃了一顿饭,批了一份折子,三殿下就从无人问津变成了门庭若市。”
“这说明什么?说明朝堂上那些人不是看三殿下有本事,是看陛下有心。”
“他们真正怕的不是三殿下,是陛下的圣心难测。”
“可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周琮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父皇去凝翠阁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