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两百斤的胖子,被一个瘸了一条腿的人用单臂稳稳地接住,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阿九拔出匕首,匕尖带出一缕极细的血线,然后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
这是孙思邈教的,银针刺入心脏附近的穴位可以伪造猝死的脉象。
他将银针精准地刺入钱福胸口,然后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颈脉。
脉象已绝,死因看起来是突发心疾。
他收回银针,将蜡丸原样塞回墙洞,然后朝瘸三点了点头。
两人架起尸体原路退回,将他靠在当铺后院的墙根下,摆成靠着墙根打盹的样子。
明天早上当铺伙计开门时会发现他们的掌柜已经凉透了。
死因是突发心疾,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任何挣扎痕迹。
漕帮会怀疑,但查不出任何证据。
巷口的猫头鹰叫了三声。
那是小哑在催促他们撤退。
阿九和瘸三迅速清点了现场,将银针和匕首收好,然后沿原路隐没在黑暗中。
从出手到撤退,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翌日清晨,西城福源当铺的伙计开了门。
他等了半个时辰不见掌柜出来,便去后院寻,在墙角发现了早已僵硬的掌柜。
仵作验尸结论是突发心疾,当铺上下无人怀疑。
只是那天下午,一个来当旧衣裳的乞丐忽然指着后巷第三个墙洞说墙洞里有个蜡丸。
伙计去掏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钱福的笔迹,写的是漕帮在城西各处的暗桩分布和近期动向。
这份情报当晚便出现在了聂政的案头。
两日后,柳条巷墨痕轩后院。
阿九蹲在水缸边一下一下地磨匕首。
瘸三坐在石阶上一针一线地缝着袖口上被墙砖蹭破的口子。
小哑坐在角落里翻看一本荆轲给他的刺客手册。
专诸端着一碗新熬的汤药从灶房走出来,将碗放在石桌上,说这剂药减了剂量,以后可以恢复常规训练。
孙思邈的话是对着三人一起说的,但说话时目光在瘸三的腿上停了一瞬。
瘸三今天走路又稳了些,孙思邈的续骨膏确实管用,但更管用的是专诸每天逼他喝的药膳和站桩时汗水浸透的无数块青砖。
荆轲将那份从墙洞里掏出来的情报拍在石桌上,说头功可以记上。
阿九停下了磨刀的手,瘸三抬起了头,小哑合上了书。
三个人都没有笑,但眼底都多了一丝光。
那不是骄傲,那是确信。
确信自己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废物。
聂政将册子合上站起身来。
阳光从天井上方倾泻而下,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象一柄被收在鞘中的剑。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第一次任务,做得不错,但有一个问题。”
阿九微微一怔。
“你拔匕首时尤豫了半息,是因为目标长得象你父亲?你父亲在你小时候跑了,目标也是个大胖子。”
聂政的语气很淡,阿九的脸却刷地白了,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来问政哥你怎么知道。
聂政没有回答,只是说下次再遇到长得象的,尤豫超过一息回来加练一个月。
阿九咬紧牙关应了声是。
聂政转向瘸三,声音依然平淡,却多了一层更沉的东西:“你的匕法和专诸学得不错,但你这次没有出手。”
“因为阿九先动了,你觉得不需要再补一刀。”
“但规则是双人执行,一人动手,另一人必须补刀。”
“你留了活口会害死自己,也会害死同伴。”
瘸三拄着包铁杖站起来,挺直腰杆应道:“瘸三记住了。”
聂政转向小哑。
小哑提前模仿了猫头鹰的叫声。
第一声和第二声间隔偏长,虽然极细微,但足以让训练有素的人察觉异常。
荆轲在旁边补了句,说猫头鹰叫三声每一声的间隔是固定的。
小哑站得笔直,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了声是。
聂政将册子放回桌上,重新坐下。
他端起专诸推过来的茶盏,杯盖轻轻磕着杯沿,发出极轻极脆的响声。
“第一次能做到这个程度,不差,但记住,我们杀人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殿下少动刀兵。”
他将茶盏搁下,目光扫过面前这三张年轻而苍老的脸。
阿九、瘸三、小哑齐齐抱拳,动作整齐划一,象三柄同时出鞘的短匕。
专诸从灶房端出新熬的汤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