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朔起身,立在三尺之外。
何太后定定看着他,压下心中层层心绪,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股茫然:
“将军,局势如何?你既已到此,董卓的人呢?”
“回太后,臣已彻底掌控皇宫内外,现董卓败退出宫,退守城外,无力祸乱洛阳,城中秩序稍作整顿即可逐渐恢复。”
何太后喉间微微发紧,那颗悬了数月的心,终于狠狠沉坠下去。
她最不敢问、最怕听的那句话,此刻逼到舌尖,语句沉重。
她望着赵朔,语气一丝侥幸,轻声颤问:
“那 辩儿呢?”
“将军请如实告知哀家。
董贼废立之后,辩儿被迁出宫,杳无音信。哀家夜夜难眠,日日牵挂,他到底如何了?”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用尽了她全身力气。
赵朔灯火之下的面容肃穆,语气带着一丝悲愤 。
“回太后,根据微臣属下来报,陛下被董卓鸩杀于弘农王府,我已令下属再行细查”
话语如同惊雷落进何太后脑中。
何太后整个人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方才还强撑的温婉从容,寸寸碎裂。
她身形晃了一晃,险些坐不稳床沿,凤目骤然睁大,眼底所有柔光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尽空洞与死寂。
“你你说什么?”
她声音发抖,几乎不成调,不敢置信地望着赵朔。
“不可能不可能!
辩儿被废,董卓纵然狼子野心,也不敢弑杀先帝子嗣、大汉天子啊!”
她语气陡然急切,带着疯狂的自欺,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水光瞬间泛滥,泪水死死堵在眼眶,不肯落下,却早已满眼通红。
赵朔心头微叹:
“是董卓暗中遣人私下行凶,避人耳目,暗中用毒加害。”
何太后一手指尖死死抠进锦褥,一手捂住胸口,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剧痛席卷全身。
她一生狠辣、弄权后宫,算计半生,到头来家族覆灭、亲族尽死、最后唯一的孩儿,竟然也死于非命!
她嘴唇颤抖,声音嘶哑:
“何时的事为何哀家一无所知?为何无人告知哀家?!”
“董卓刻意封锁死讯,意图掩去弑帝骂名,故无一人知晓。”
何太后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素色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强忍喉间哽咽,咬著牙,颤声追问最后一句:
“那辩儿的骸骨呢!”
“鸠杀之事隐秘且知情人数较少,微臣正派人竭力探查中。”
何太后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
活着不能见人,死了不能见尸。
“是哀家错了是哀家错了啊”
她肩头剧烈颤抖,泪水簌簌而落,声音压抑哽咽,不敢大哭,只能生生憋著剧痛:
“当初若是听将军之言,远离皇宫,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是哀家害了我的辩儿是我这个做母后的,亲手害了自己孩儿!”
殿内灯火摇曳,映着她孤美凄绝的侧脸,只剩彻骨的悲恸与无力。
她抬手,胡乱拭去泪水,缓步走向赵朔,全然不顾礼仪,抓住赵朔的手,抬眸死死看向赵朔,眼底带着近乎哀求的恳切,声音沙哑而坚定:
“赵朔,赵卿!
哀家求你!
活要见人,若死要见我儿骸骨!
他是先帝皇子,是大汉天子,是哀家唯一的孩儿!
如今辩儿惨死,哀家只求你,替我寻回我儿骸骨!”
她身子微微摇晃,全然放下了太后威仪,只是一个痛失爱子、苦苦哀求的可怜母亲。
赵朔看着眼前这个没有仪容,哭得撕心裂肺的一国太后,再狠辣的女人,终究也是一个母亲。
但不可否认,何太后确实是顶级美人,即使三十多岁了,依旧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他压下心里那点躁动,把手从何太后细腻滑润的柔荑里抽出,转而将她扶回座上:
“太后暂且放心,臣必定竭尽全力,寻回陛下,为陛下敛骨安葬,入土为安。”
“那就辛苦将军费心了。大汉有将军,真是何其幸哉”
何太后抬头,美眸望着眼前英姿雄壮的赵朔,泪眼朦胧。
她的荣华、她的家族、她的孩儿,尽数葬于这乱世狼烟之中。
偌大汉室深宫,如今只剩她一人,孤零零守着满殿凄凉。
“微臣明早让人安排新宦官宫女前来服侍太后,宫中还有贼子作乱,臣今晚留下亲卫在外保卫太后,董卓潜逃,臣先告退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