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满脸骄狂戾气,全然不将李儒的苦劝放在心上,依旧笃定自己手握大势、稳坐江山,只当赵朔是困兽挣扎、虚张声势。
李儒出门后垂立原地,心底一片冰凉。
他苦口婆心剖析利弊、点破凶险,句句肺腑之言,换来的却是斥责。
董卓沉溺权色、刚愎自用,已然听不进任何逆耳忠言,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洛阳皇城,早已内里腐朽、危在旦夕。
突然一道凄厉急促的嘶吼声从府外炸响,穿透重重殿宇,带着极致的恐慌与绝望撞入内殿:
“报——!李先生!大事不好!北边北边敌军杀过来了!!”
声音破碎颤抖,惶急到极致,彻底撕碎了殿内虚妄的平静。
方才还强作镇定、竭力自持的李儒,身躯猛地一僵,高悬心底的巨石轰然落地,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无力。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两名士兵互相搀扶著进来。
其中一名传令兵被贾诩忽悠过来,现在扶著探子。
只见李儒派出去的探子浑身甲胄残缺,衣衫撕裂布满血污,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声线抖得不成样子:
“先生!敌军破城了!赵朔亲率铁骑冲破城北防线,并州军根本未能阻拦!城外冀州军突袭,军营大乱,我军兵马自相践踏、溃不成军,北线敌军已经杀入城内,沿街冲杀,我们挡不住啊!”
城西这位被贾诩忽悠过来的幸运儿也赶紧上前:“先生,贾诩贾都尉大人让我来报,城东大营被冀州军突袭,让相国大人警戒城北突发情况”
两人一席话,如惊雷般炸在李儒耳边!
李儒脸色瞬间肉眼可见地苍白几分。
所有人都太过依仗吕布的盖世勇武,都笃定有吕布镇守城北要道,洛阳外围便万无一失。
全军上下,皆沉溺在吕布无敌的虚名之中,盲目自信、松懈守备,无人真正正视赵朔的可怕。
赵朔,你怎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闯进来!
李儒觉得不可思议,礼仪之邦的大汉居然有人不讲理。
此刻血诏之事尚未传来,都以为背负叛逆罪名的赵朔,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擅动刀兵、进犯帝京。
此刻的李儒,心中只剩大势崩塌的沉重,尚且不知这场惊天变局的真正核心。
他从始至终都以为,赵朔是赌上一切、悍然造反,是以地方兵力抗衡中枢朝堂。
但全然未曾料到,那一日被他随手无视、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名深宫宦官穆顺,竟让人带出了天子血诏,彻底扭转天下大义,硬生生将董卓的正统名分撕碎,把一场臣子对抗朝堂的死局,变成了奉诏平乱、讨伐逆贼的盛世义举。
若是他知晓这一切,必然万般懊悔。
自己算尽人心、谋尽全局,步步施压、层层布局算计了数月之久,最终却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宦官手里,把大义拱手让给了赵牧。
这张血诏,撬动了整个洛阳格局,掀起倾覆董卓霸权的滔天巨变。
李儒,心绪快速平复,瞬间从惶恐中抽离,恢复了一代毒士的极致冷静。
他已看透董卓在洛阳之中,大势已去。
董卓骄奢昏聩、且刚愎自用,今日之败,绝非偶然,大势已去。
他转头看向身旁呆立的亲兵,吩咐:“速入内殿禀报相国,北城尽破,敌军入城,洛阳大势已去,请相国即刻集结亲卫,准备突围!”
亲兵听言,快速进去禀报。
他并未立刻抽身退走。
纵使心知董卓大势已去,可事到临头,他仍想最后奋力搏一把,城南中军还在。
事态危急,容不得半点拖沓,李儒转身疾步重返内殿,神色凝重至极,语速急促嘶吼劝谏:
“相国!事不宜迟!北城已破防线,敌军入城,再无迟疑余地!速速传讯城外,急召董越等五大中郎将,即刻收拢城外残军、整兵回援!”
“再传命李傕、郭汜四大校尉,全员紧急驰援皇城,死守内殿要道!”
“另外即刻调拨一队亲兵,抢先入宫,连夜将陛下与太后带出深宫,挟持同行!此地已不可久留,我们必须立刻撤离,留得性命,方可再图后事!”
殿里原本骄狂自满的董卓,此刻彻底被噩耗击碎了所有底气,方才的盛气凌人荡然无存,满心只剩惊惧慌乱。
董卓听闻李儒这套条理清晰的保命部署,如同濒死之人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无半分抵触迟疑。
他猛地回过神,厉声对几个亲卫道:“去,快速!速速按照文优安排,传令!”
“即刻取来寻常士卒衣物,立刻给我更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