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传诏的宦官身着规整宫服,手持明黄圣旨,身旁有少量禁军仪仗随行,不疾不徐朝着城北冀州大营行去。
不用兵戈喧扰,没有声势浩大的逼压,一切都遵循着最正统的汉室礼制。
以朝廷规矩、君臣礼法层层束缚,每七日一道圣旨,循规传诏。
哪怕天下人知道,也只会觉得是朝廷正常调遣、天子例行问责,全然挑不出董卓半分构陷的错处。
传旨队伍稳稳抵达城北大营之外。
洛北冀州大营依旧壁垒森严、岗哨林立,连日来始终保持着静默守备的姿态,无半分异动,一如外界所见的那般,主将养病、全军蛰伏。
营门守卫见是朝廷传旨仪仗,即刻入内通传。
不多时,一身素色常服、面色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赵朔,缓步走出主营大帐。
他并未披甲,也未带利刃,步履平缓,眉宇间带着久病未愈的虚弱感,完美贴合连日闭门静养、染病在身的姿态,全然没有半分拥兵自重的跋扈气焰。
面对手持圣旨的传诏宦官,赵朔止步站定,躬身垂首,静静听旨。
传旨宦官看着眼前的赵朔,心中也暗自诧异:赵牧真病了?
宦官收敛心神,展开明黄圣旨,朗声诵读起来,字句规整,皆是朝堂正统政令:
“告冀州牧,今北疆烽尘渐警,边备虚空,属地防务堪忧,
诏冀州主将赵朔,悉起麾下精兵,即刻整军班师,归镇冀州,镇抚疆土,绥靖边民,
以固北疆藩屏,护卫汉家北境。”
读完圣旨,宦官垂眸看向躬身行礼的赵朔,语气尖锐地开口:“赵州牧,接旨吧。”
赵朔起身:“臣,赵朔,接旨。”
他双手稳稳接过明黄的圣旨。
赵朔看到了这一纸圣旨背后藏着的杀机。
北疆暂时安稳,无半分战乱边患,所谓的边防告急,不过是董卓、李儒凭空捏造的借口,是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第一重死局。
他太懂黑心谋士们的算计了。
董卓手握天子大义、执掌朝堂规制,既然开出第一招,绝不会就此作罢。
这道圣旨只是开端,后续必然还有层层接踵而至的算计,借着朝廷礼法不断施压、步步紧逼,用最正统的朝规慢慢捆死他的手脚,磨掉他所有主动权,是典型的温水煮蛙之局,只是具体手段、何时再出招,他此刻无从精准预判。
现在的第一道旨,逼他弃洛阳、归冀州。
遵旨,便是拱手让出洛阳,放弃制衡董卓的唯一筹码,洛阳董卓一家独大,历史再次走向十八路诸侯讨董,而自己被困在冀州,任由董卓在洛阳篡权乱政、做大做强,对他再无半分牵制之力。
可若拖延不遵、滞留不归,便是公然怠待君命、藐视朝廷,第一道罪责就此坐实,落人口实,给了董卓日后讨伐自己的完美大义名分。
这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作用
赵朔指尖摩挲著圣旨微凉的纸面,心底已然洞悉对方的全盘套路。
无需细想,董卓、李儒后续必然还有后手接踵而至。
第一道旨落空,他们定会再寻由头、再下诏令,换别的名目继续施压,要么逼他孤身入局、自投罗网,要么层层累加罪责,给他扣上藐视君上、拥兵自重的罪名,一步步将他架在火上炙烤。
董卓匹夫,猖狂霸道不可怕,但李儒这等深谙人心、精通权谋、借礼法杀人的阴毒算计多少有点意思。
想让自己手握重兵、掌控城北腹地,但处处受限、束手束脚。
赵朔直起身形,眼底的恭谨褪去,时机啊,特别重要,当初刘辩和自己走,时机不行,现在刘协被控,于礼,自己也无奈。
皇帝在他手里,理论上跟他讲道理、守礼法,是讲不过的。
破礼,在东汉这个礼法时代违旨失节,便会从护国忠臣沦为天下唾弃的逆臣,大义尽失。
待宦官被军士引走,营门前只剩自己心腹之人,赵朔才缓缓抬手。
“层层紧逼吗”
梁温走上前来道:“主公,董卓居然不玩刀了啊,一个粗人,玩礼节。”
赵朔目光望向洛阳城的方向,眼底满是精光。
“这李儒,是以为凭借大义就可制衡我了啊,思想还是不够先进。”
赵朔回过头看着梁温:“你看,这就是我给你说的开学校的作用——教化迂腐。即使聪明如李儒,思想也如此,他就不懂:
我一庶子不识五经章句,不览儒门经籍,不好图谶纬候之说很合理吧。武将不识字,只会舞刀弄枪,哪有功夫和他叽叽歪歪。”
“咱们就不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