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抬首望向御座上和灵帝七分相像的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心中感念万千。
灵帝虽贪财,但于行伍间提携自己,予以兵权加以重用,这份知遇之恩令他难忘。
话音落,身侧赵云、赵武、赵猛、罗河四人紧随赵朔一同跪拜,甲叶轻响,五人齐齐伏身,即使赵朔麾下雄兵尽在城北列阵,却无半分骄矜跋扈。
龙椅之上,少帝刘辩一身单薄帝袍,小小身躯蜷缩在王座之中,脸色惨白如纸。
这几日的剧变,早已将这位年少天子吓得魂飞魄散。
宫变喋血、宦官伏诛、外戚覆灭,他深夜亡命北邙山野,露宿荒郊,日夜惊惧,夜夜难眠。
好不容易被董卓迎回宫中,却如同身陷囚笼,日日面对董卓的冷厉威压和吕布的凶煞戾气,满殿文武噤若寒蝉,无人为他进言半句。
年少的刘辩孤立无援,身居九五之位,却无半分帝王尊严,更无一点安全感,终日活在惶恐不安之中。
方才赵朔踏殿而入,一股不同于董卓霸道凶戾的铁血正气,突然闯入这座冰冷死寂的大殿。
那是一种真正的边关铁血之气,霸道却不阴狠,自带镇乱安世的底气。
何太后见儿子刘辩说不出话,看向下面跪着的赵朔赶紧到道:“赵卿免礼,快快平身。
刘辩本就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被惊得一颤。
他茫然抬眼,望着殿下那位年轻得过分的封疆重臣,看着对方一身端正官袍、身姿挺拔磊落,看着他身后肃立、煞气清正的亲卫,心底积压多日的恐惧与无助,瞬间找到了一丝微弱却踏实的依托。
董卓霸烈慑人,吕布凶戾骇人,唯有这位自北疆而来的年轻州牧,一身正气,风骨凛然,让他本能地心生信赖。
惶恐多日的少帝,再也坐不住了。
他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未脱的稚气与劫后余生的哽咽,也赶紧脱口而出:“卿卿平身。”
一声磕磕绊绊的“平身”,毫无帝王威仪,反倒满是慌乱与渴求,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突兀响彻死寂大殿。
满殿文武皆是一怔。
少帝这是被连日惊吓彻底吓破了胆,此刻竟是本能地对初次见面的赵朔生出了依赖之心。
这一幕落在殿中所有人眼中,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群臣暗自对视,人人心中透亮,这几日天子被董卓威压压制,形同傀儡,早已身心俱疲,如今见到守礼尽忠的外镇重臣,难免心生依附。
而殿首的董卓,脸色横肉再次悄然沉凝,眼底温和假象尽数褪去,一股阴冷戾气悄然滋生。
他费尽心思迎驾归京、掌控天子、威压朝堂,就是要彻底拿捏幼帝、把持正统,但赵朔仅仅踏入大殿片刻,便轻易牵动了少帝心神,撬动了他辛苦稳住的君臣格局。
赵朔闻声,眸光微敛,不再理会满殿暗流,神色肃穆。
起身缓步上前,于温明园正中整冠躬身,声音沉稳洪亮,穿透整座温明园:
“臣赵朔,护驾来迟!北疆路远,讯息迟滞,未能第一时间奔赴京师,有违先帝之嘱,致使陛下蒙尘、社稷动荡,望陛下赎罪!”
一语落地。
龙椅之上,刘辩看着跪地俯首、身姿端正的赵朔,连日积压的恐惧、委屈、无助彻底绷不住了。
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终于有人,是真心以臣礼待他,真心念着他这位帝王,真心为他的蒙尘受难请罪。
不止少帝一人凄惶无助,御座侧殿帘后,何太后隐在暗处,紧紧攥著袖口,早已泪湿眼眶,身子微微发抖。
自宫变大乱以来,她与幼子流离出逃,饱尝惊怖。
回宫之后看似重居宫闱,实则形同软禁。
董卓霸道专权,横行禁中,宫中旧人四散,内侍皆为西凉亲信,母子二人一举一动皆被监视,无依靠、无亲信、无退路。
何太后身为后宫之主,却无力护子,日日提心吊胆,生怕董卓一言不合便再行废立、加害帝嗣。
她看着阶下恪守臣礼、一身正气的赵朔,心中亦是猛地一松,眼底燃起微弱的希冀。
御座侧旁,年仅10岁的陈留王刘协静静坐在何太后身侧。连日宫变亡命、兵戈横行、权臣逼宫,同样亲历绝境、却始终镇定自持,未曾有过半分失态啼哭。
他冷眼旁观董卓跋扈、群臣畏缩、吕布凶横,将朝堂冷暖、人心尊卑尽收心底,稚嫩眼眸里藏着远超年龄的清明与沉稳。
太聪明的人是不会幸福的,对此只能这么说。
满殿群臣此刻,看向赵朔的目光各有所思。
众人皆是老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