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入洛阳不过数日,借何进身死、十常侍作乱之机,领兵入京掌控皇城,收编西园禁军,收服天下无双的吕布,本以为大局已定,关东诸侯尚未联动,京畿之内再无人能掣肘自己。
可是却没想到,远在冀州的赵朔居然来了。
遥想数年前黄巾大乱,巨鹿城下两军多次对垒,昔日赵朔兵势尚不如今,但一身杀伐之气、压覆三军的凛冽压迫感,时至今日依旧刻在董卓心底。
那是一种出身底层、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以命杀伐的狠戾,远比世家子弟的锋芒,更加刺骨可怖。
他和年轻时的自己是何其的像,但不得不承认:他比我更加勇敢,更加的英俊,更加的不畏死亡。
但此人,从来都不好相与。
闭眼沉默半响,董卓缓缓睁开双眼,声线带着几分入城以来从未有过的无力:“来人,召文优先生入府议事。”
廊下值守亲卫躬身领命,快步离去传唤李儒。
此刻偏院之中,李儒正立于窗下踱步,眉心紧锁,心底早已焦灼万分。
他筹谋许久,步步为营助董卓入主洛阳,蚕食京畿兵权,一切计划稳步推进,但漏掉了远在冀州的赵朔。
他预想过各方势力入局,预想过关东士族发难,却始终没料到,最先兵临城下的,竟是这位冀州州牧。
巨鹿旧怨根深蒂固,当年平黄巾,董卓部曲与赵朔麾下冀州军数次争锋,势同水火,大将带队混战屡见不鲜。
如今赵朔亲率精锐,攻破洛阳北门,驻军城外,刀锋直指董部,局势已然危急。
李儒正欲整理衣冠,主动前往主府面见董卓商议对策,府中传令亲卫已然登门。
微凉晚风穿窗而过,吹散额间燥热汗水,李儒敛去眼底首次出现的慌乱,压下心底的不安,整理长衫,快步赶往主议事厅堂。
:“属下李儒,见过主公。”
“文优来了,快快来坐。”
董卓抬手示意,往日粗横霸道、目中无人的傲气尽数收敛,眉眼满是急躁,直言开口,语气难掩慌乱:
“今日赵朔竖子领兵破老夫北门,兵临洛阳,虎视皇城,老夫该当如何化解危局?”
李儒垂眸拱手,心头是无奈不已。
他跟随董卓多年,深知其秉性,蛮横粗鄙,恃强凌弱,向来只懂用兵威压,不懂隐忍筹谋,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可今日,面对赵朔,董卓竟方寸大乱,露出这般惶恐无措之态,足见赵朔带给董卓的威慑,已然深入骨髓。
压下心绪,李儒稳着心神,强行从容献策:“董公莫慌,冀州军虽占据城北、扼守了孟津,可城内骑兵威慑减半,且吕将军麾下陷阵营扼守沿线要道,布防严密,可挡冀州兵马攻势,眼下短兵相接,我部不至于落败。
眼下之急,并非开战,而是稳住赵朔,一旦贸然交战,打乱主公入主洛阳、整顿朝堂的全盘布局,得不偿失。”
董卓闻言,突然听到吕布,一个点子产生,
当即追问心底最急切的想法:“文优所言有理,那依你之见,可否效仿收服奉先之法?重金厚爵,许以权位,将其收买,收为我所用?”
此话落下,李儒心底只剩满满的无语,老家伙,你疯了吧。
董卓入主洛阳,就轻松收服吕布这等绝世猛将,已心生膨胀。
但他忘了赵朔是谁?底层杀出来的创一代,你简直在和我开玩笑呢。
李儒并不敢出言嘲讽,而是劝解道:“主公,此法于赵朔身上,绝不可行。
赵朔坐拥天下第一大州冀州,全境军政赋税一手独揽,冀州一州之地税收可抵五州,麾下张郃、高览皆是河北名将,梁温,陆承恩筹算无双,执政冀州更是收拢黑山数十万部曲,钱粮、兵马、地盘、名望,他已然应有尽有。
主公所能拿出的冀州一地便可自给自足,根本入不得他眼。
此人不惜千里迢迢,自冀州横渡黄河,入局洛阳,所求从不是世俗官爵,恐怕是我等给不起的东西。”就差说,你给的都是人家唾手可得的。
董卓脸色一沉,眉头死死皱起:“那依文优之计,当下该如何行事?”
“赵朔来意晦暗不明,不知是只为制衡我部,还是有意割据京畿、图谋皇权。”
李儒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谋划:“当下不宜开战,不宜交恶,更不可贸然激怒。当先遣心腹使者,前往城北冀州大营,当面接洽,探其虚实,问其所求,摸清此人底线,再做打算。”
董卓沉吟片刻,深觉有理,当即开口:“那就依文优所言。不知何人可担此出使重任,前往敌营接洽?”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