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姜涟下了榻,来到宫女身前,从托盘中取过李枕的衣裳。
二人一左一右,服侍李枕更衣。
待李枕穿戴整齐,下了榻,在一张铜镜前坐下。
一名梳头的小宫女拿起玉梳,为他绾发束冠。
与此同时,几名宫女正围在褒姒与姜涟身侧,替她们更衣梳妆。
褒姒换了一身正红色的深衣,领口与袖缘绣着暗金的缠枝纹,衬得她那张明艳的面容愈发端庄华贵。
姜涟则是一身淡青色素衣,发间仅以此珠钗点缀,妆容清丽。
待三人一切收拾妥当,洗漱完毕,殿外天光已然大亮。
殿外的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将整个华清宫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李枕带着褒姒和姜涟,出了飞霜殿。
沿着月湳湖畔的青石小径,向外朝的平章殿走去。
月湳湖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湖畔的垂柳依旧挂着些微未化的残雪。
湖面上一层数尺厚的冰层尚未消融,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白光。
出了应门,便是外朝区域。
应门之外,平章殿前的广场之上。
李穆早已带着十余名衣着华贵的李氏宗族子弟,正襟危立地等候着了。
平章殿内,内侍早已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正中御阶之上,是曾经的君位主榻,榻上已经铺好了锦缎。
北扆(yǐ)落地木框屏上,雕刻着精美的云纹、龙蛇、山纹、水草、鸟纹。
西周诸侯朝堂没有制式落地木屏,只有天子才有制式落地礼器,黼扆(fǔ yǐ)。
后世那种独立落地木屏风是战国、汉代才普及。
倒不是落地木屏不合礼法,而是严禁黑白斧形黼纹。
这个时代大多数诸侯御座后方多用悬挂布帷,纹样织绣。
织绣一般也都是云纹、龙蛇、山纹、水草、鸟纹之类的。
李枕自然不可能用布帷,他觉得那玩意实在是寒酸。
反正制式落地木屏又不违反礼制,只要不雕黑白斧形黼纹就行了。
李枕看着那熟悉的北扆落地屏,熟悉的君位,心中百感交集。
他迈步走上殿阶,径直走向殿阶上那张,曾经象征着桐安无上权力的主榻,缓缓坐下。
主榻东侧,内侍早已设好侧席。
褒姒则走向东侧的侧席,款款落座。
姜涟则停留在了阶下,垂手侍立于殿阶之旁。
稍微正式一点的场合,该守的礼,还是要守的。
李枕作为先君,自然可以登临昔日君之正席。
法理依托是此地旧宫归他所有,他是宗族最高大宗。
今日并非国君临朝听政,而是晚辈集体谒宗老的私族大礼。
他暂居旧君之位,是以族中至尊受全族拜贺,不属于僭夺现任国君朝堂权柄。
当然,只能用于宗族内部谒见仪式。
不能在此颁布国政、册命、对外召会诸侯,仅作岁朝拜礼使用。
周制,一堂唯有一人居正扆主位。
褒姒作为这一世,李枕钦点的正配尊眷。
不能同登正中主榻、并排而坐。
而是设独立坐席,安置于主位东侧,阶上偏席。
君位独一无二,一殿之内不存二尊。
哪怕夫妻,也不能同榻并列居正位。
姜涟作为侍妾,不能升上殿阶设席。
别说是坐席了,要不是有李枕特许,她都得去偏殿。
正妻升殿居于阶上次席,属于尊眷礼遇。
侍妾属卑妾,正殿大典无坐席资格。
仪式性质,属于宗族谒大宗之礼,不是夫妻共受朝贺。
一旦褒姒并排同坐,观感如同二主,会被宗族视作礼制紊乱。
待两人落座,一直候在殿角的内小臣寺仲,立刻躬身碎步上前。
“禀尊长,君上及宗族众子弟已在殿外候命。”
“是否宣其入殿,行岁朝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