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章 这合适吗?
大的红木食案,案上满满当当地铺陈着各色佳肴,热气氤氲。

    正中是一整只烤羊,外皮焦黄酥脆,油脂在炭火的余温下缓缓渗出,香气弥漫。

    烤羊旁,是切得整齐的腊豚,肉色红润,肥瘦相间。

    旁边还有一些腊肠,切成薄片,码得齐齐整整,边缘微微卷起,透着酱香。

    一只淮水野鸭被炖得酥烂,汤色乳白,浮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礼食野雁以蜜炙之法烹制,外皮焦甜,肉质细嫩。

    一条蒸鱼鱼身完整,佐以姜丝葱丝,淋上滚烫的豉油,香气扑鼻。

    一旁的鱼羹浓稠如脂,更有蚌、蛤等水产,鲜美异常。

    菰米蒸得软糯,泛着淡淡的清香。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腌脯小菜。

    以及一些如榛、菱角、桑葚干之类的淮上草木果实。

    李枕坐在主位上,玄色锦袍随意地敞着领口,袖口松松地挽起。

    他面前放着一只白玉酒爵,爵中已经斟满了梅子酒,酒香混着炭火的暖意,在殿中缓缓浮沉。

    褒姒坐在他身侧,今日换了一身胭脂色的深衣,领口与袖缘绣着暗金的缠枝纹,衬得她那张明艳的面容愈发丰润动人。

    她手中拈着一双筷子,慢条斯理地剔着蒸鱼腹上最嫩的那块肉。

    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养出来的从容与风韵。

    褒姒将那剔好的一块鱼肉轻轻放进李枕面前的白玉碟中,收回筷子。

    慢悠悠地瞥了一眼满案琳琅的菜色,又看了看三人同席而坐的格局,唇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按礼制,即便是贵族内室私宴,也当分案独食,尊卑有序。”

    “郎君你当居正中主位。”

    “案上所陈,应是蒸黍、羊胙、雁羹、鲜鲤等上等佳肴,佐以金贵之美酒,配以玉制食器。”

    “妾身居东侧次席。”

    “案上当设豚脯、鱼羹、稻米、醴酒。”

    “虽亦有鲜鱼、家豚这类上等肉食,但绝不可见羊、雁这类卿级重牲。”

    “食器当用精致铜器,规格略次于君上。”

    说到此

    “至于姜涟,身为侍妾,当居西侧末席。”

    “其案几尺寸需更小,食器亦需朴素。”

    “菜品更是要削减上等牲肉与贵酒,全程应以侍立伺候为主。”

    “只有待君上发话恩准,方可暂时落座进食。”

    “其所用饭食,不过稷饭、鹜腊、普通蚌羹、寻常清酒,外加一小碟干肉腌菹罢了。”

    “既无鲜果笲(fán)盛放瓜果,亦不可陈设整鱼、羔豚这类美物。”

    “食器充其量不过是陶瓦之属。”

    鲜果笲,就是装满枣、栗、菱芡等干果时,整套摆上桌的礼盘。

    是尊席才有的装饰、佐食之物。

    笲是西周贵族专用的竹编圆笸(po)箩、礼盘。

    专门盛放枣、栗、菱、榛这类干果鲜果。

    属于女子行礼、宴席上的制式礼器,是体面陈设。

    “依礼,开席前,姜涟需先侍立堂下,奉脯、清酒依次向您我行礼献酒,理顺二人案上食具。”

    “待您举箸、举杯示意,我与姜涟方可动食。”

    “您若未停箸,旁人便是再饱腹,也不得先行停食。”

    “席间进羹、添酒,更是全需姜涟一人奔走侍奉。”

    “可郎君倒好,同案而食,不分尊卑。”

    “共器而饮,不论贵贱。”

    “羊胙雁羹,三人共享。”

    “玉爵铜觞(shāng),混为一谈。”

    “郎君虽非周礼的制定者,然史书记载,昔年周公制礼,郎君亦曾参与参详。”

    “于典章制度、尊卑之序,其中应该也有一些出自郎君之手。”

    “如今在这内室之中,郎君这般视自己参与制定的礼法如无物——”

    “带头混淆尊卑,坏却规矩。”

    “这......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