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很难吗?
    李枕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回答,先是端起玉爵慢慢饮了一口。

    放下酒爵,抬眼看向李穆,目光平淡。

    “怎么,担心我会抢你的君位?”

    李穆身体猛地一僵,连忙起身,撩起衣袍跪伏于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孙臣不敢!”

    “若是没有远祖披荆斩棘,开创桐安基业,便没有如今的桐安。”

    “远祖若有意重掌宗庙,孙臣愿退位让贤,绝无半句怨言。”

    殿内一片死寂。

    李枕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跪伏在地的李穆,一言不发。

    铜炉中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在午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穆的脊背微微绷紧,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抬头,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良久,李枕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平淡:

    “行了,不是跟你说了吗,以后不必在我面前行此大礼。”

    “起来吧。”

    李穆却不敢起身,依旧埋头跪在地上:

    “孙臣不敢。”

    “远祖乃我李氏先祖,身为李氏子孙,理当以大礼参拜。”

    “远祖若不让孙臣行此礼,孙臣心中......惶恐。”

    “行了。”李枕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让你起来你就起来。”

    “怎么,难不成你是在给我下马威,要我跪下求着你这位桐安侯起身?”

    李穆身子一颤:“孙臣不敢”。

    李枕无奈地轻叹一声:

    “行,我这就跪下请你起来。”

    说着,他作势便要起身。

    李穆吓得魂飞魄散,赶忙抬起头:

    “孙臣不敢!”

    “孙臣这就起来,这就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之快,连衣摆都来不及理顺。

    褒姒看到这一幕,终于没忍住,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

    姜涟也微微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悄悄放了下来。

    李穆缓缓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不敢抬头。

    李枕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李穆身上,淡淡道:

    “你也用不着说什么‘若是没有我,便没有如今的桐安之类的话。”

    “我是开创了桐安的基业没错。”

    “可我那时的桐安,直到我死,也不过只有一座城邑,周边几个村落。”

    “人口不足万,兵不过两千。”

    “如今的桐安,东起南巢濡水,西至灊qián英山麓,南临大江,北界淮滨。”

    “封疆方五百里,统辖公邑八十有二,带甲之士十余万,为天下诸侯之首。”

    “这些,皆是桐安历代先君筚路蓝缕、披荆斩棘之功,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李穆听到这话,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说什么,却被李枕抬手止住。

    “我若仅凭第一代先祖的身份,回来便要夺了你的君位——”

    “你嘴上不说,心里怕也是不服的。”

    “恐怕你前脚刚刚离开华清宫,后脚就盘算着该怎么合理的让我这位先祖‘突发恶疾暴毙’了。”

    李穆面色微变,刚要否认,李枕便摆了摆手:

    “再不然,就是给我扣上一个冒充亵渎桐安李氏先祖的罪名,遣甲士围了华清宫。”

    李穆急忙开口:“远祖,孙臣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等......”

    李枕抬手打断道:“不必解释。”

    “你的解释我未必会信。”

    “就算我信了,你也不会相信我真的信了你的这些话。”

    李穆面色惨白,想要否认,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枕说的没错,就算李枕真的相信他的话。

    他也不敢相信,李枕会信他的这些话。

    毕竟对一个合格的执政者来说,没有信任不信任的说法。

    有的,只是一切都为最坏的结果,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面前的这位先祖,可不是什么会相信承诺和血缘的政治小白。

    他如果真的用承诺和血缘来反驳这位先祖的话。

    反倒会让这位先祖,认为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执政者了。

    李枕见他沉默了下来,笑了笑,继续说道:

    “放心好了,我还不至于做出那种夺自家子孙基业的事情。”

    “况且我也懒得折腾了。”

    “我已经操劳了一辈子,实在不想再为这些琐事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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