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往北,去洛国
泊中,发出微弱的呻吟。

    犬戎人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像是决堤的洪水,挡不住,堵不上。

    他们的弯刀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刀刃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犬戎人的面孔狰狞而扭曲,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每砍翻一个守军,便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像是在庆祝一场期待已久的猎杀。

    临时征召来的庶民在犬戎人登上城头后,劣势终于显现了出来。

    他们有的人连戈矛都握不稳,双手颤抖着刺出去,却被犬戎人一刀磕飞,紧接着弯刀便劈开了他们的胸膛。

    有的人拿着削尖的木棍,壮着胆子往前冲,却被犬戎人一脚踹倒在地,弯刀落下,一切便结束了。

    有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武器,便被犬戎人从城墙上撞了下去,惨叫着跌落城下,消失在那些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中。

    他们不是不勇敢。

    他们不怕死。

    他们咬着牙、红着眼、嘶吼着往上冲,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血继续冲。

    可勇敢不能弥补差距,血性不能填补实力。

    那些在田间地头劳作了一辈子的老弱,握惯了锄头、镰刀、木犁,却握不紧杀人的兵器。

    此刻面对一群从血海中爬出来的、杀人不眨眼的野兽。

    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噗嗤——”

    一名手持削尖木棍的老农红着眼,举起削尖的木棍,怒吼着朝攀上城头的犬戎人猛刺过去。

    犬戎人反手一刀,便将农人的手臂齐肘斩断。

    断臂飞出垛口,农人愣了一瞬,还想去捡地上的剑,第二刀已经劈在了他的头顶。

    一个年过四旬的妇人,丈夫已经死在城头,她抄起丈夫的长戈,朝一名刚刚翻上城垛的犬戎人刺去。

    长戈刺偏了,擦着犬戎人的皮甲滑过。

    犬戎人一把攥住戈杆,猛地一拽,妇人整个人被拖得踉跄向前,弯刀横抹,她的喉咙便绽开了一道血口。

    她捂着脖子跪倒在地,嘴里发出“嗬嗬”的风声,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浸透了粗布衣襟。

    眼神却还死死盯着那名犬戎人,至死不闭。

    不是不勇敢。

    是打不过。

    这些庶民,论悍不畏死,不输任何人。

    可悍不畏死不等于能杀人。

    犬戎人是吃肉的狼,他们是拿锄头的农人。

    勇气可以让人不退,却不能让人不倒。

    一个接一个,守军倒下。

    城头上的尸体越堆越多,有些地方甚至要踩着尸体才能过去。

    鲜血在城砖上汇成浅洼,踩上去滑腻腻的,稍不留神便会摔倒。

    有人滑倒了,还没爬起来,犬戎的弯刀便已经劈了下来。

    李伯安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眼角都在抽搐。

    他挥剑砍翻一名犬戎人,脚步却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太累了。

    三天三夜没合眼,左臂中箭,肋下挨了一刀,右肩被弯刀划开一道口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流血。

    手中的青铜剑早已卷刃,砍在犬戎人的皮甲上,只能留下一道浅痕,要连砍三四下,才能将对方放倒。

    可犬戎人的弯刀,一刀就能劈开守军的粗布短褐,连皮带肉,削下一层来。

    他喘着粗气,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又一名犬戎人扑来,李伯安侧身避开,勉强刺出一剑,剑尖没入对方的腹部。

    犬戎人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攥住剑身,不让李伯安拔剑。

    李伯安咬牙用力,剑却被卡住了。

    另一名犬戎人趁机从侧面冲来,弯刀朝着李伯安的脖颈劈下——

    “噗——!”

    一杆长矛从旁刺出,贯穿了那名犬戎人的胸口。

    是李和。

    李伯安的族弟,不过十八岁的年纪,面颊上满是血污,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大哥——!”

    李和一矛甩开那具尸体,回身护在李伯安身前。

    李伯安终于拔出了卡在犬戎人腹中的剑,可那一剑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靠着城墙垛口,缓缓滑了下去。

    剑“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他想站起来,可两条腿像是灌了铅,纹丝不听使唤。

    李和见状,猛地回身,一矛刺倒了又一名扑上来的犬戎人,随即蹲下身子,伸手去扶李伯安: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李伯安靠在垛口边,仰起头,浑浊的目光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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