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入秦
    入了朝歌城后,李枕一行人在公馆中休息了一夜。

    翌日,李枕随宫中来人,入宫觐见卫侯。

    卫国宫室,比之前商的王宫,规格降了许多。

    少了那些夸张的高台,多了周式的堂屋和简单的廊檐。

    广场上立着礼制的碑石,规整、庄重、节俭。

    卫侯姬和,年近期颐,老成持重。

    李枕入卫宫,尚未及详述利害,卫侯听闻郑、晋两国皆已出兵勤王,那双浑浊却清明的老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有欣慰,有感慨,亦有几分如释重负。

    “郑、晋既已决定出兵,寡人又岂可独后。”

    卫侯缓缓起身,九旬之躯虽已佝偻,声音却依旧沉稳有力:

    “卫国与周室同宗,戎狄入寇,王室蒙尘。”

    “卫国之师,虽不能横扫天下,然驱戎保境,义不容辞。”

    他望向李枕,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几分唏嘘:

    “李子以布衣之身,游说列国,使诸侯同仇敌忾,此真大丈夫之行。”

    “寡人不日便点齐兵马,西进勤王。”

    ......

    离开卫国,李枕一行转道西行,直奔秦国。

    秋日的阳光渐渐变得稀薄,风从西边吹来,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与粗粝。

    姜涟已经习惯了旅途的颠簸,依偎在李枕怀中,偶尔掀开车帷的一角,望着窗外渐渐变化的风景。

    过了岐山,进入秦国境内,地貌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李枕掀开车帷,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与中原截然不同的苍凉画卷。

    黄土塬连绵起伏,沟壑纵横交错,像是被巨人的利爪狠狠刨过一般,千沟万壑,支离破碎。

    没有关中平原那种方方正正、阡陌分明的井田。

    大片荒草坡、灌木林之间,零星点缀着几块刚刚开垦的坡田,稀稀拉拉地长着些耐旱的粟麦。

    脚下的路是夯土古道与马踏出来的土路混杂,颠簸不堪,碎石遍布。

    车轮时常陷进黄土坑中,需得仆从下车推行。

    路边偶有被废弃的小聚落,墙塌屋毁,断壁残垣间长满了野草。

    远处,陇山青黑高耸,如一道天然屏障横亘天际。

    山上林木茂密,山下汧水、渭河支流浑浊湍急。

    水浅处能看见鹅卵石,岸边多芦苇、马蔺,在风中摇曳。

    村落稀疏而散乱。

    不是周人那种院落规整模样,而是半地穴式的土屋、木骨泥墙的小屋。

    屋顶铺着茅草或薄石板,低矮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

    村口常见夯土小城寨,墙不高,多箭孔,门口有披皮甲、持戈或短矛的秦人守卫。

    他们面色黝黑,身材粗壮,发型多是披发或束发不戴冠,与周人‘束发加冠、衣袂飘飘’的风范截然不同。

    路边偶尔还能看见戎狄的毛毡圆帐,与秦人村落交错而居。

    羌戎牧民穿着皮毛,骑着矮马,携着猎犬,在坡上放羊牧马。

    见马车经过,他们只是远远地盯着,不主动搭话,也不躲避。

    只是用那种沉默而警觉的目光,目送车队远去。

    再往西走,离周地越远,秦风越浓,戎味越重。

    又行了数日,秦国都城西犬丘,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李枕从车帷中望出去,不禁微微一怔。

    这就是秦国的都城?

    夯土城墙,周长不过一两里,墙高丈余,外面包着一层粗糙的石块,城门窄小,仅容一车通过。

    城墙上,守兵持弓而立,警惕性极高,目光时刻扫视着城外的一切动静。

    西犬丘别说是与翼城那宏伟的城池相比了。

    哪怕是比之李邑那种王畿内卿大夫的私邑,也显得有些寒酸。

    然而——

    就是这座小城,就是这些半戎半夏的人,在此后的数百年间,一步步东出,一统天下。

    李枕收回目光,心中感慨。

    马车行至城门前,李集上前,将李枕的信物递给了守门的秦兵。

    秦兵接过信物,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面色微变,连忙转身飞奔入城通报。

    不多时,一名身着皮甲,腰间佩剑的秦国官员快步迎了出来。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粗犷,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马车旁,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切:

    “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下臣西垂大司马嬴世父,奉主君之命,特来迎接李子入城!”

    “主君已备好酒食,恭候李子大驾!”

    车厢内,李枕听到嬴世父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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