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问问他,这个行吗?
    太行山以西,汾水之滨。

    秋日的斜阳将晋国都城翼城的城墙染成一片暗沉的金色。

    城头上,玄色的“晋”字旌旗在晚风中猎猎招展。

    一支车队从南边的驰道上缓缓行来,逆着夕阳的光,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打头的是一辆华美的马车。

    马车两侧,十几名骑兵策马护卫。

    车厢锦帷半垂,帷幔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车厢之内,李枕倚在锦褥上。

    姜涟柔若无骨地依偎在他身侧,纤手执着一枚果脯,轻轻送至他唇边。

    李枕张口咬住,嚼了两下,目光透过车帷的缝隙,打量着这座晋国都城的轮廓。

    马车行至城门口,渐渐缓了下来。

    “停——”

    城门口的守城甲士横戈一拦,目光落在那辆奢华的马车上,又扫过李集身后那十余名戎装骑兵,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李集勒马驻足,抬手示意车队暂候。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名甲士,从怀中摸出一枚青铜鱼纹符,随手一抛。

    “镐京李氏,求见晋侯。”

    那守城甲士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

    符身铸有鱼纹,背面刻有铭文,确实是镐京李氏的族符。

    他侧过身,低声对身旁另一名士兵耳语了几句。

    那士兵接过青铜鱼纹符,转身快步跑进城门洞里去了。

    不多时。

    一阵铠甲碰撞的声响从城门洞中传来。

    一个年轻的守城将领大步走了出来。

    此人年约二十出头,面容生得倒是英武,剑眉星目,腰间挎着一柄长剑。

    他斜睨着马背上的李集,手里漫不经心地抛着那枚青铜鱼纹符,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吆,我当是谁——”

    “这不是李集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上下打量了李集一眼,嗤笑道:

    “什么风把你给吹到晋国来了,莫不是李邑也被犬戎给攻破了?”

    “怎么,这是成了丧家之犬,跑我晋国逃难来了?”

    话音未落,跟在他身后的亲兵们便发出一阵哄笑。

    目光在李集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栾宾?”

    李集的目光,在面前这个年轻将领的脸上扫过,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但凡四年前在瑕邑的时候,你要是敢这么跟我说话,我都能高看你两眼。”

    “你这种贪生怕死的货色,还不配与我说话。”

    “赶紧让人去通禀一声,就说我李氏的长辈,要见你们晋侯。”

    栾宾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面容开始变得扭曲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怨毒,扫了一眼手中的青铜鱼纹符:

    “想见君上啊,行啊。”

    “那就请李将军出示符节、聘圭、国书吧。”

    “只凭这个——”

    “可不够。”

    说罢,栾宾随手一抛,那枚青铜鱼纹符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朝着李集直直飞来。

    李集抬手稳稳接住,脸色骤然一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杀意:

    “你——”

    “好了。”

    一个淡漠的声音从车厢内传了出来。

    车厢内,一只修长的手从半垂的锦帷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间夹着一枚白色的玉佩,玉佩垂下来,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既然那个不行——”

    李枕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

    “问问他,这个行吗?”

    正常情况下,贵族家中的信物,只能证明贵族的身份。

    没有朝廷备案编号、没有官府铸记。

    贵族之间可以凭信物识门第,但守城官吏、行人官可以不认它做通关凭据。

    认的话,纯粹就是看在你家族的面子上,给你这个面子罢了。

    不认的话,你就只是个贵族子弟。

    允许以私人身份入城闲逛、自行投宿民居。

    官府不安排公馆、不安排官面接待、不能面见晋侯办国事。

    李集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冷冷地扫了栾宾一眼。

    他拨转马头,策马行至马车旁,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枚玉佩,而后拨马回到城门口。

    随手一抛,白色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栾宾飞去。

    栾宾伸手接住,嘴角还挂着讥笑。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手中的玉佩,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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