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斜阳将晋国都城翼城的城墙染成一片暗沉的金色。
城头上,玄色的“晋”字旌旗在晚风中猎猎招展。
一支车队从南边的驰道上缓缓行来,逆着夕阳的光,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打头的是一辆华美的马车。
马车两侧,十几名骑兵策马护卫。
车厢锦帷半垂,帷幔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车厢之内,李枕倚在锦褥上。
姜涟柔若无骨地依偎在他身侧,纤手执着一枚果脯,轻轻送至他唇边。
李枕张口咬住,嚼了两下,目光透过车帷的缝隙,打量着这座晋国都城的轮廓。
马车行至城门口,渐渐缓了下来。
“停——”
城门口的守城甲士横戈一拦,目光落在那辆奢华的马车上,又扫过李集身后那十余名戎装骑兵,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李集勒马驻足,抬手示意车队暂候。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名甲士,从怀中摸出一枚青铜鱼纹符,随手一抛。
“镐京李氏,求见晋侯。”
那守城甲士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
符身铸有鱼纹,背面刻有铭文,确实是镐京李氏的族符。
他侧过身,低声对身旁另一名士兵耳语了几句。
那士兵接过青铜鱼纹符,转身快步跑进城门洞里去了。
不多时。
一阵铠甲碰撞的声响从城门洞中传来。
一个年轻的守城将领大步走了出来。
此人年约二十出头,面容生得倒是英武,剑眉星目,腰间挎着一柄长剑。
他斜睨着马背上的李集,手里漫不经心地抛着那枚青铜鱼纹符,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吆,我当是谁——”
“这不是李集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上下打量了李集一眼,嗤笑道:
“什么风把你给吹到晋国来了,莫不是李邑也被犬戎给攻破了?”
“怎么,这是成了丧家之犬,跑我晋国逃难来了?”
话音未落,跟在他身后的亲兵们便发出一阵哄笑。
目光在李集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栾宾?”
李集的目光,在面前这个年轻将领的脸上扫过,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但凡四年前在瑕邑的时候,你要是敢这么跟我说话,我都能高看你两眼。”
“你这种贪生怕死的货色,还不配与我说话。”
“赶紧让人去通禀一声,就说我李氏的长辈,要见你们晋侯。”
栾宾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面容开始变得扭曲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怨毒,扫了一眼手中的青铜鱼纹符:
“想见君上啊,行啊。”
“那就请李将军出示符节、聘圭、国书吧。”
“只凭这个——”
“可不够。”
说罢,栾宾随手一抛,那枚青铜鱼纹符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朝着李集直直飞来。
李集抬手稳稳接住,脸色骤然一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杀意:
“你——”
“好了。”
一个淡漠的声音从车厢内传了出来。
车厢内,一只修长的手从半垂的锦帷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间夹着一枚白色的玉佩,玉佩垂下来,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既然那个不行——”
李枕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
“问问他,这个行吗?”
正常情况下,贵族家中的信物,只能证明贵族的身份。
没有朝廷备案编号、没有官府铸记。
贵族之间可以凭信物识门第,但守城官吏、行人官可以不认它做通关凭据。
认的话,纯粹就是看在你家族的面子上,给你这个面子罢了。
不认的话,你就只是个贵族子弟。
允许以私人身份入城闲逛、自行投宿民居。
官府不安排公馆、不安排官面接待、不能面见晋侯办国事。
李集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冷冷地扫了栾宾一眼。
他拨转马头,策马行至马车旁,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枚玉佩,而后拨马回到城门口。
随手一抛,白色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栾宾飞去。
栾宾伸手接住,嘴角还挂着讥笑。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手中的玉佩,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