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各花入各眼,本无需争个高下
方是落笔处。”

    他放下铜爵:“芍药者,离草也,亦名将离。”

    “古人赠芍药,非止定情,亦有‘此番别后,不知何日再逢’之意。”

    “春日欢聚,终有离散。”

    “今日携手河畔,明日各奔东西。”

    “是以这赠花之一瞬,是喜亦是忧,是相聚亦是离别。”

    “舞女低首含羞,是受花之喜。”

    “抬眸相视,是念别之愁。”

    “喜忧交集,聚散同体——”

    李枕收回目光:“《溱洧》之舞,与北里之舞同源而异流。”

    “然其精神内核,却已迥然不同。”

    “北里之舞,生于殷商宫廷,长于酒池肉林。”

    “其旨在于‘惑’——惑君心、惑朝政、惑天下。”

    “舞者以身为饵,以媚为刃。”

    “目的在于使观者沉溺声色、荒废政事。”

    “故其舞也,极尽柔媚婉转之能事,令人观之忘归,听之忘返。”

    “《溱洧》之舞,则生于郑地民间,长于溱洧(zhēn wěi)之滨。”

    “其旨在于‘乐’——乐春光、乐相逢、乐此生。”

    “舞者以身为媒,以情为引。”

    “目的在于使观者感发真性、畅达人情。”

    “故其舞也,明快灵动,烂漫天真,令人观之忘忧,听之开怀。”

    “二者之别,犹如同一株桃树。”

    “北里之舞取其花之艳,以艳色惑人。”

    “《溱洧》之舞取其果之实,以实情动人。”

    李枕抬手指向殿中那群舞女:

    “郑舞之妙,尤其尤其是这支《溱洧》,重在‘情’。”

    “在步法开阖大方,身形舒展自如,扬袖高旋,眉目传情。”

    “它不藏着,不掖着,不跟你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喜欢就是喜欢,欢喜就是欢喜。”

    “大方地承认,坦然地表达,毫无遮拦,毫不掩饰。”

    “桐安之舞承北里之遗韵,重在‘媚’。”

    “那是一种如隔帘观花,如雾里看月,看得见轮廓,看不真切。”

    “却越是看不真切,越是心痒难耐的‘媚’。”

    “桐安得北里之柔媚,郑舞得桑间之烂漫。”

    “同出商乐一脉,却因水土不同、民风各异,长成了两般模样。”

    李枕举爵饮尽,笑着望向姬掘突:

    “所以方才郑伯问枕,郑舞比之桐安舞乐相去几何——”

    “枕只能说,非有高下,各有千秋罢了。”

    “好此者,不必贬彼。”

    “正如春日河畔,有人爱那朝开暮收的舜华,亦有人爱那迎风盛开的芍药。”

    “各花入各眼,本无需争个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