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 我郑国之舞乐,比之桐安舞乐,如何?
  一圈一圈,一层一层,不知不觉便将人的心神吸了进去。

    那旋律像是丝线,一根一根地缠上来,缠在心尖上,明知该挣脱,却不舍得动。

    李枕端起铜爵,浅啜一口,目光落在那群舞女身上,微微眯了眯眼。

    郑声之妙,果然名不虚传。

    世人皆斥郑声为“靡靡之音”,说它乱雅乐、惑人心。

    可此刻身临其境,只能说——

    我这种土狗听不懂‘正声雅乐’,就喜欢这种低俗的。

    缶声低沉如雷鸣,笙竽清越如凤鸣,琴瑟相和,丝乐缠绵,旋律细碎多变。

    如同春日里细雨落在池塘上,一圈圈涟漪荡开,引人沉醉。

    琴、瑟、笙、竽(yú),声声入耳,柔和悦耳,像是一只温软的手,轻轻地拂过心田。

    为首的舞女,在殿中央独舞。

    她的舞衣比旁人的更加华美,彩丝绣成繁复的花纹,烛火映照下流光溢彩,像是将一整个春天都织进了衣袂之间。

    她的动作比旁人更加柔软,更加缠绵。

    扬袖时,那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是白鹭展翅,又像是云朵飘过。

    垂袖时,那衣袖便软软地垂下来,贴着地面。

    随着她身体的转动而轻轻摆动,像是在诉说着什么说不出口的心事。

    为首的舞女身段极好,腰肢纤细得盈盈一握,舞动时那腰肢便像是没有骨头一般,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的面容姣好,眉眼含情,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是欢喜,又像是忧愁,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叹。

    乐声骤然一变。

    琴瑟之音如流水潺潺,笙竽之声清脆悦耳。

    舞女们两两成对,相互邀约,广袖交叠,目光流转。

    为首的舞女的身体微微后仰,双臂向上扬起,宽大的衣袖从臂上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臂。

    烛火映在那手臂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拨弄着看不见的琴弦,又像是在向什么人招手。

    旋律婉转缠绵,为首的舞女缓缓下腰,身体向后弯去,弯成一个惊人的弧度。

    彩色的舞衣在她身上紧绷,将她胸前的丰盈和腰肢的纤细勾勒得愈发分明。

    她的长发从发髻中散落了几缕,垂在白皙的颈侧,随着她下腰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一条黑色的溪流在雪白的山间流淌。

    郑国的舞衣追求的是灵动与飘逸,广袖轻扬,裙摆如莲,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云端之上。

    姬掘突举起酒爵,望向李枕,笑着说道:“世人皆言——”

    “郑声乃淫声,不可登宗庙之雅席,不可入先王之正乐。”

    “礼官斥之,卿士鄙之,皆斥我郑音乱雅乐、惑人心。”

    “王室那些老臣每每见此乐舞,便痛心疾首,言称礼崩乐坏,国将不国。”

    姬掘突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青铜酒爵,目光扫过殿内摇曳的烛火与舞女曼妙的身姿,含笑看向李枕:

    “然寡人听闻,李氏先祖文圣枕公,好商纣北里之舞、靡靡之乐。”

    “其夫人妲己,遂以北里之舞为本,为枕公作桐安之舞。”

    “是以桐安舞乐,承北里之遗韵,与殷商旧声一脉相牵。”

    “故而桐安舞乐,亦如北里旧曲那般,有着亡国之音的称号。”

    他顿了顿,端起酒爵饮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我郑国舞乐,有‘郑声淫,乱雅乐’之讥。”

    “桐安舞乐,有‘亡国之音,北里之遗’之谤。”

    “你我两家,在这舞乐之上,倒是同病相怜。”

    他举爵遥遥一敬:

    “不知在李子看来——”

    “我郑国之舞乐,比之桐安舞乐,如何?”